信上的字跡冰冷:照做,不然你隻能見到你娘的屍體。

石頭忘不掉龍競飛的恩情,他不願意做出傷害龍競飛或者傷害青幫的事情,但是他更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娘去死。

他顫抖著把這封信撕成碎片。

“石……石頭哥……”恰好花卷撞上了這一幕,他看著石頭近乎失控的臉,擔心極了。

石頭立馬收斂起神色,“花卷,從今天起,你離開青幫。”

“為……為什麽?”石頭不可置信地放下手裏那兩個還冒著熱氣的饅頭。

石頭沒有多說,隻問:“你還聽不聽哥的話?”

花卷麵露難色,但還是點了點頭,“聽……”他答應過石頭一定會聽他的話。

“所以,聽哥的話,重新找一個活計,不要留在青幫,不然我們兄弟都沒得做,”石頭抓起花卷的東西,往他的包袱裏麵塞,隨後丟給他,“出了這個門,別跟其他人說你認識我。”

花卷趔趄著往後退,他不明白石頭為什麽突然這樣說,退到門口的時候,他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好似在等著石頭改口。

“怎麽?還不走?”石頭看他半天不動,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子,往他身上砸,“錢都給你,滾蛋!”

“哥,我……我不是要錢。”石頭神色委屈。

石頭暴躁道:“老子管你要什麽,除了這幾個子兒,我什麽也沒有,趕緊滾!”

花卷見狀,隻能撿起地上的錢袋子,灰溜溜的離開,出了門,三步一回頭。

石頭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呆滯地坐在床邊。

“娘,我這樣做,你會怪我嗎?”花卷走遠,石頭捏起一片碎紙,自言自語。下一瞬他像是換了一個人,忽然道:“都怪夏書!對!都是夏書的錯!他沒來青幫之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老大看重我,青幫的人都稱我一句石頭哥,我還找到了娘……我明明可以就這樣安穩幸福的過一輩子!憑什麽……憑什麽夏書要毀掉我的一切?!”

石頭捏起拳砸在身側,老舊的床板發出巨響,“夏書……我一定要你和我一樣,失去所有!”

另一邊,龍競飛正帶著夏姝去新的住處。

“哇……好氣派。”

夏姝看著眼前的小洋樓,目瞪口呆,啞嬸也看入了神。

“老大,這真是給我住的?”

龍競飛放下手裏的東西,靠在門邊,漫不經心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趕緊把你這些破爛拿去放好!”

“噢,”夏姝拿起地上的鍋碗瓢盆,往廚房走,邊走邊嘟囔,“這哪裏是破爛?不都好著呢嘛,這鍋煮湯可香著呢。”

夏姝走到廚房的瞬間,下意識地往後麵退。

“幹什麽?!”龍競飛沒想到她會突然停下,被她的動作一驚,豎眉發怒。

“老大,廚房裏的東西都不便宜吧?我要是不小心弄壞了,可賠不起,要不然,我還是回原來的地方住吧?”夏姝一開始滿心歡喜,但是在看見那白淨通透的瓷碗時,瞬間打了退堂鼓,怪不得龍競飛說她手裏的是破爛,跟這些比起來,確實和破爛差不多。

龍競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現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能不能別整天盤算那仨瓜倆棗?”

夏姝應了一聲,默默翻白眼,仨瓜倆棗不也是錢?說得好像視金錢如糞土一樣,要是不在乎錢,用得著費盡心思拿下元月社?

龍競飛又道:“我都讓你住進來了,還會讓你賠?這些東西,包括這個房子,都是你的。”

夏姝聽到這話,兩眼放光,就連因為龍競飛反悔不給兩份身份證明的怨氣消散了不少,“這……這不太好吧……”夏姝一邊說著不太好,一邊細細打量家裏的一切。

龍競飛笑道:“但是……”

聞言,夏姝齜著的大牙瞬間收了回去,果然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但是……什麽?”

“但是現在還不是你的,等你管理好元月社,再說。”龍競飛說完,把鑰匙扔給夏姝,轉頭邁出門去,“又要管理元月社,又要上柳書言的課,你最好安排好自己的時間。”

“知道了!”夏姝衝著龍競飛的背影大喊,待他消失在拐角,夏姝便牽著啞嬸的手,坐到沙發上,啞嬸拍了拍夏姝的手,示意夏姝龍競飛怎麽突然她們這麽好?

夏姝罵道:“他就是隻鐵公雞,一毛不拔,他給我們換住處,八成是良心不安!原本答應了的兩份身份證明,到頭來,隻給了一份。現在我表麵上是元月社的老板,還換了大房子,但是呢,龍競飛就是想借此,把我捆在青幫,實在是可惡。”

啞嬸也知道身份證明的事情,她一開始就沒有抱太大的希望,隻想夏姝好好活著就行,因此她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並不是特別震驚。能在另一方天地,有一口飯吃,有一個住處,就已經是她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了,況且還是這麽好的住處。

夏姝坐在沙發上,上下彈了彈,“這好東西果然不一樣,又軟又舒服。”

啞嬸笑了笑,比劃道:“明天是不是要去學堂?”

夏姝點了點頭,往後,癱在沙發靠背上,“是啊……去學堂倒不是什麽大事,眼下頭疼的是,管理元月社,我以前哪幹過這種事兒?要是搞砸了,龍競飛那個陰晴不定的人,保不齊又要折騰我們娘倆。”

啞嬸皺起了眉毛,人在屋簷下,確實沒有自由。

夏姝一見啞嬸皺眉,立馬安慰道:“沒多大事兒,總能解決的。”

第二天一早,夏姝剛踏進成均學堂,就感覺怪怪的,路上碰見的人,一個賽一個的熱情,一個比一個會說好話。

就連隻見過幾麵的人,也要上來跟夏姝攀談幾句,問她吃沒吃早飯,關心她帶著挎包累不累。夏姝全都打著哈哈應付過去。

走到課室外的長廊,幾名學生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麽,目光不時飄向她,有人眼中帶著興味,有人則隱約透出一絲不屑。

“聽說了嗎?他被金爺看中了……”

“這誰不知道,難道他真有本事?”

“別人不知道就算了,我們跟他同班,你難道也不曉得?我看,八成又是靠什麽手段。”

夏姝認出為首那幾個人就是彭世嚴的跟班,腳步頓了頓,便走了過去,沒有多理會。流言,亦真亦假,全憑人們想象。

她麵色如常地繼續走向自己的座位。剛落座不久,背後便傳來一陣壓低的竊笑聲,隱約的幾句話語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都成元月社的老板了,還來學堂幹什麽,裝模做樣的。”

“說不定啊,人家……”

夏姝搖了搖頭,這些人,要麽趨炎附勢,要麽惡語中傷。

正當氣氛愈發僵冷時,一個爽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小夏,聽說你得到金爺的青睞了?這是真的嗎?”一個好奇的同學湊到了夏姝麵前。

夏姝正要回答,江介然從後排晃悠過來,一屁股坐在她桌邊,懶洋洋地說:“當然是真的,全廣州的人都知道了,金爺把元月社交給了小夏,還收了他當幹孫子。”

教室裏頓時炸開了鍋。同學們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問題。

“金爺為什麽選中你?”

“你以後是不是就不來上學了?”

“元月社可是最有名的報社,你以後豈不就是大老板了?”

麵對這些問題,夏姝隻能尷尬地笑笑。江介然見狀,大手一揮,驅散了圍觀的人群。

“都散了吧,再盯下去,小夏就要找地縫鑽了。”他轉向我,眼睛裏閃著狡黠的光芒,“小夏,今晚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如何?”

夏姝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江介然平常摳得不行,居然也有主動請客的一天?

“你請客?哪來的錢?”

江介然得意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別管那麽多,跟我去就行了,都是我賺的錢。”

夏姝想不明白江介然整天在學堂,哪有什麽時間賺錢,正打算問。這時候,柳書言踏進教室。

“安靜。”他臉色陰沉,語氣冷硬,所有人聞聲而動,麻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柳書言的目光在夏姝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若有所思地移開。

夏姝本以為柳書言是要說什麽,沒成想他直接開始上課。

課上到一半,江介然偷偷塞給夏姝一張紙條。夏姝展開一看,上麵寫著:“晚上六點,廣隆樓,不見不散。”

這是真要請客?廣隆樓可不便宜,隨便一個菜的價格,都夠普通人吃大半月了。夏姝轉頭看江介然,他衝夏姝擠了擠眼睛。

下課後,夏姝正準備和江介然和丁文繡離開,誰知柳書言叫住了她,“夏書,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你們等我一會兒!”夏姝衝著丁文繡癟了癟嘴,便跟著柳書言離開教室。

夏姝前腳剛走,課室後腳就鬧騰起來。

“柳先生是不是要勸退他了?!”

“說不準呢,我剛才看見柳先生的臉色可難看了。”

“柳先生最討厭的就是在外麵拉幫結派的人,你看看夏書,一會兒跟龍競飛扯上關係,一會兒又跟金爺……柳先生一定很生氣,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