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被張大和張二扔出青幫之後,灰溜溜地回了住處。他雖然很不甘心,但是也沒有辦法,要是再繼續激怒龍競飛,恐怕真的會被徹底趕出青幫,還會牽扯出背後那個人。他隻能收拾東西,準備前往碼頭報道。

石頭走了沒多會兒,花卷就追來。他結結巴巴地說:“石……石頭……哥!我……我……”不曉得是不是剛才被龍競飛嚇到,石頭現在說起話來,更加結巴。他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完整的句子。索性拍了拍手裏的包袱,蹦出一個字,“走!”

“你跟我走幹什麽?碼頭扛大包多累?”石頭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勸阻花卷,他知道花卷的意思,他去哪兒,花卷就要跟著去哪兒,可是花卷本來不該吃這個苦,何必……

花卷著急得直搖腦袋,“哥……一……一起!”

石頭歎了一口氣,“老大又沒有趕你走,你就好好留在他身邊,以後有什麽事兒,還有個照應。”

花卷還是不肯。

最後,石頭拗不過,隻能任由花卷跟著自己去了碼頭破屋。

傍晚時分,霞光染紅了半邊天,石頭支走花卷,隨後裹上棉衣帽子出門。在街上兜兜轉轉了好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家不起眼茶館的後門,穿過狹窄的走廊,石頭腳步越來越慢,好似前麵等著他的是淩遲之地。磨蹭了半天,還是到了走廊盡頭的一間隱蔽包廂前。

他左顧右盼,見沒人跟著,才敢上前去。包廂的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是別著槍。

看到石頭走近,其中一個男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推開了包廂的門。石頭深吸一口氣,低著頭走了進去。

包廂內光線昏暗,正中央擺著一個精致的屏風,屏風上繪著青山綠水,跟這陰森的氣氛格格不入。石頭站在屏風前,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來了啊。”屏風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調平靜,但石頭似乎很害怕,聞聲便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是、是的。”石頭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事兒沒辦成,你還敢來?”屏風後的男人直奔主題,聲音中帶著一絲慍怒。

石頭立即跪了下來,額頭貼地,“我、我盡力了!真的盡力了!那個夏書,他太狡猾了,我偷了他的稿子,還在他的早飯裏下了您給我的瀉藥,可他不僅留了稿子的備份,還沒有拉肚子的症狀……”

“備份?”屏風後的男人似乎有些驚訝,瀉藥不成是祺奕澤從中作梗,他是知道的,但備份卻是出乎意料,“看來是低估他了。”

“是我無能,”石頭連連磕頭,“但我真的已經盡力了,求您放過我娘吧,您之前說過的,隻要我按照您說的做,不論結果如何,都會放了我娘的。”

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我說過這樣的話嗎?我隻記得我說過,你能幫我扳倒龍競飛,再不濟也要攪黃他的謀算,我就放了你娘。可現在,龍競飛不僅沒倒,還得到了元月社,你說,我怎麽能輕易放了你娘?”

“可是、可是您明明說過……”石頭抬起頭,臉上滿是絕望。他雖然愛錢,又和夏姝有過節,但還不至於到下藥的地步。事情的起因是三天前他娘被抓,罪名是偷盜。石頭想不明白,一個平常都不怎麽出門的人,怎麽會莫名其妙被扣上了偷盜的罪名。他回家發現他娘不在之後,就一路打聽著去了警察廳。可惜警察廳的人不講理,拿著偽造的罪證,說什麽證據確鑿。石頭沒救出他娘,還被打了出去。後來他在街上遇到一人,那人揚言能解他的困局,幫他救出娘,於是他跟著那人,來了這家茶館。

也是同樣的位置,那人開出條件,他會想辦法把他娘從警察廳弄出來,不過石頭必須得幫他辦事,沒成想這人言而無信,私自扣下了他娘。

“我說過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處境。”屏風後的男人打斷了他,“你要是沒想清楚,那你娘就還得在我這兒小住一段時間,等到什麽時候扳倒龍競飛,什麽時候放了她。”

石頭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您言而無信!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做了,冒著生命危險偷稿子,給夏書下藥,現在我已經被龍競飛發現了,他扣了我一年的工錢,把我發配到碼頭上搬運貨物,我已經沒有機會接近他了!”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屏風後的男人語氣冰冷,“你要明白,你娘在我手上,她這條命活不活,全看你怎麽做。”

屏風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似乎是有人在翻找什麽東西。

“我想你應該想看看她現在的樣子。”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是昨天拍的照片,你自己看看。”

一張黑白照片從屏風的側麵遞了出來,石頭連忙上前接過。隻見照片上是一個憔悴的老婦人,蜷縮在一個簡陋的房間裏,臉上滿是驚恐和疲憊。

“娘……”石頭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怒火,“就一張照片?不行!我要親眼見我娘!我要確定她還活著!”

屏風後的人揮了揮手,幾個帶槍的人就押上來一個麵容憔悴的婦人,她手腳雙手被麻繩捆著,頭上還戴了頭套。

“娘!”石頭衝上去拿走他娘的頭套,他娘眯著眼睛,下意識想抬手擋光,這反應就像是長期被關在黑暗的地方。

“石頭?兒啊……”老婦人見到石頭的瞬間,頓時潸然淚下。

“娘……”石頭側身擋住從窗戶照進來的光,仔細檢查他娘的身體。她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數不勝數,石頭紅了眼眶,質問道:“你對我娘做了什麽?!”

屏風後的人有些不耐煩,“她要是能好好待著,我不會為難她,要怪就怪她一聽說我們用她威脅你做事兒,她就一心想跑,甚至想尋死……這都是她自找的。”

石頭娘聞言頓時激動起來,“兒啊,娘已經這麽大歲數了,你別管我,可不能做傷害龍老大的事情,不能忘恩負義……”

“好……好……”石頭護著他娘,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還沒等他多和他娘說上兩句話,就上來幾個人,把他和他娘分開。

“你們幹什麽!你們這是幹什麽!?”石頭掙紮著,哭喊著。

那幫人完全不聽,還重新給他娘套上了頭套,“多話。”

見那幫人不停手,石頭衝著屏風後的人大喊道:“周笈民!”

屏風後的人聞聲,微微一怔。

“別以為你躲在屏風後麵,我就不知道你是誰,你要是再敢對我娘動手,我一定會讓整個廣東的人,都知道你的惡行!”石頭怒喊。

屏風後的人嗤笑一聲,緩緩走了出來。周笈民依舊掛著那副和藹的樣子,笑道:“你倒是比我想的要聰明,居然能猜出來我是誰。”

石頭威脅道:“你躲在那後麵,不就是擔心我知道你是誰嗎?不就是擔心百姓知道你做的這些齷齪事嗎?現在我已經知道了,你要是再敢胡來,我一定跟你魚死網破!”

周笈民繞著圈兒打量石頭,鄙夷道:“就你?有什麽資格跟我魚死網破?我今天就算是弄死你,噢,還有你娘,也不會有人多說一句,你信嗎?”

石頭不由得一哆嗦,他沒想到周笈民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一開始石頭聽出周笈民聲音的時候,他還不敢相信,畢竟龍競飛雖然跟他有點過節,但是他在外都是好名聲,應該不至於做這種卑鄙至極的事情,但是現在看來,之前是高估他了。

“我……那你到底要怎麽才肯放了我娘?”石頭怕周笈民真的起殺心,猛得上前兩步道,“你總不能扣她一輩子!”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門口的兩個保鏢已經將手放在了腰間的槍上。

“好說,”周笈民笑道,“隻要你繼續為我辦事,你娘就會安全。如果你敢背叛我,或者告訴任何人關於我們的事情,你娘就會立刻消失,永遠地消失。”

石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娘,又看向衣冠楚楚地周笈民,眼中的怒火和絕望交織在一起,“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

“簡單,想辦法回龍競飛身邊,隨時向我匯報他的動向。特別是關於元月社的事情,我需要知道他的每一步計劃。”

石頭娘在一邊連連搖頭,“兒啊……不能,咱不能忘恩負義啊。”

石頭看了看他娘,又轉向周笈民道:“可是我已經被發配到碼頭了,根本接觸不到那些機密信息!”

“這我管不著,你自己想辦法重新獲得他的信任。”周笈民冷冷地說,“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該怎麽做。”

石頭咬緊牙關,這不是為難人嗎?橫豎都是死。一股怒火竄上心頭,他猛地抽出小刀向前衝去,“大不了一起死!”

就在石頭即將紮中周笈民的時候,忽然感到後腦勺一陣劇痛,然後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原來早在他摸刀的時候,周笈民的手下就已經察覺到了。

“真是個不聽話的家夥。”周笈民歎了口氣。

周笈民的手下立刻道:“先生,需要把他們處理了嗎?”

周笈民搖了搖頭,“不急,還用得上。把他送回碼頭,記得在他身上留個信,提醒他,如果不聽話,就再也見不到他娘了。”

兩個保鏢點了點頭,一前一後抬起石頭已經昏迷的身體,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茶館。

不知道睡了多久,石頭才從碼頭簡陋的宿舍裏醒來,他身邊放著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