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介然去了茅廁,丁文繡聽到這些話,怒道:“你們別胡說!夏書不是那種人!”

李惟往前走了兩步,打量著丁文繡,不屑道:“那你說夏書是哪種人?我們剛剛說的又有什麽不對?”

丁文繡毫不退縮,上前爭執道:“我……總之他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李惟嗤笑,“到底是夏書真不是那種人,還是你喜歡那個窮小子,所以處處向著他說話?”

周圍的人笑做一團。

丁文繡拿不出證據,還被造謠,氣得說不出話來,但她打心底覺得夏書不會攀附權貴,肯定是憑借自己的真本事。

“別說拉幫結派了,我看夏書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白臉,說不定早就跟了什麽有錢的大哥大姐,不然怎麽會誰都向著他?”汙蔑的話,李惟張口就來,真切得就好像他親眼見到夏姝跟什麽大哥大姐在一起一樣。邊上的人聽了也是唏噓一片,說夏書私底下葷素不忌。

李惟說的話越來越難聽,丁文繡明知道是謠言,但又沒辦法解釋,氣的不行,緊緊攥起拳頭。

“你這麽了解,是做過?不過你這品相,應該賺不了太多。”江介然從茅廁回來,正好撞見這一幕,他一邊說一邊上下掃視李惟,還發出嘖嘖的聲音。

李惟臉皮比城牆厚,聽到這話,麵不改色,繼續說難聽的話。丁文繡還想爭執,卻被江介然拉到一邊,他低聲道:“文繡,你別著急,你看李惟那樣子,他就是想激怒我們,最好能在這兒跟他打起來。要是我們上了他的當,才真是給夏書添亂。”

丁文繡一想江介然說得再理,於是不再多說什麽,跟著他轉身出了課室。

夏姝跟著柳書言進辦公室之後,他便一句話都不說,搞得夏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半晌,夏姝實在是等不下去了,問道:“柳先生……您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兒嗎?”

柳書言不答,反而問道:“你拿到了元月社的契書?”

夏姝點了點頭。

柳書言又問:“你還成了金爺的幹孫子?”

夏姝心裏咯噔一下,柳先生突然這麽問,難道是聽說她成了元月社的老板又被金爺當作幹孫之後,後悔了,打算勸退?夏姝想到離開教室前,李惟那幫人說的話,免不得擔心柳先生誤會。

可這都是不爭的事實,估摸著已經是人盡皆知,沒有什麽好辯駁的。她猶豫了一會兒,又點了點頭。

“學業和工作,你打算如何兼顧?”柳書言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夏姝無措的低著頭,心想眼下成了元月社的老板,又被金爺認作幹孫,想要不被人關注,是很難了。既然如此,也不怕和柳先生繼續做師徒,這也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能讓柳書言反悔,於是夏姝急切道:“柳先生,我會安排好時間,絕不耽誤學業!”

柳書言盯著夏姝看了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夏姝慌亂道:“柳先生,希望您能相信我,我一定說到做到。”

柳書言忽然笑出了聲,“夏書,你不會以為我是要勸退你吧?”

夏姝歪著腦袋,心想,難道不是?

柳書言看了看對麵的椅子,示意夏姝坐下,“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告訴你,元月社,是一個好平台,更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你要把握好。課業的事情你不用擔心,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隨時來問我。”

夏姝沒想到柳先生居然會這麽說,感激道:“我會的,柳先生。”

夏姝前腳剛走,柳書言後腳就把一封蓋了周家大印的信紙拿了起來,信上草草幾個字:柳先生自有一番傲骨,不願與周某同行,我不強求,但夏書屢次阻我計劃,柳先生自當斟酌其人去留,免得引火上身。

信中意味再明確不過,周笈民要柳書言把夏姝趕出成均學堂,柳書言一笑,自言自語道:“當初收徒大賽,便一直想往我這兒塞人,我好不容易保下一個無權無勢的好苗子,怎麽可能輕易放手?您手中有權就定人生死,我偏要看看,您的手能伸到哪兒。”

柳書言說完將那信揉成一團,反手扔進垃圾桶。

夏姝走出辦公室後,長鬆了口氣。柳書言的反應比她想象的要平靜許多。夏姝總感覺柳先生對他過於寬宥,好像不管發生什麽都會站在她這邊一樣,夏姝邊走邊說:“柳先生真是我遇到過最好的人。”

出了學堂的大門,夏姝直奔廣隆樓。剛到門口,就看見江介然和丁文繡已經在那裏等著了,丁文繡裹著一條厚厚的圍巾,小臉兒半藏在裏麵,跟玉似的。江介然穿著一身中山裝,戴著一頂帽子,也顯得格外精神。

夏姝看著這場麵,猛然想起一個詞,“金童玉女”。

不過江介然一笑就破功,看起來更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我來得還算準時吧。”夏姝走過去,笑著說。

江介然擺出一副紳士的姿態,做了個“請”的手勢。“今天可是為我們的文壇新星慶功,怎能遲到?”江介然語氣誇張,似是挖苦。

丁文繡把臉埋在圍巾裏,偷偷笑。

“行了行了,低調一點。”夏姝抹了一把汗,這還什麽都沒做出來,怎麽敢擔這幾個字。

廣隆樓的包間裏,江介然點了一桌子好菜,還要了幾壺上好的黃酒。

“你今天怎麽這麽大方?”夏姝看著一桌子菜,調侃道,“哪家醫生,把你鐵公雞的病都給治好了?”

江介然臉拉得老長,夾起來一個雞腿往夏姝嘴裏塞,“不會說話就別說,吃你的!”

誰知丁文繡也道:“介然,你今天真的好奇怪,這桌子菜,得要幾個月生活費了吧。”她舉起筷子不知道夾什麽好,總覺得太過奢侈。

“別替哥省錢,”江介然狡黠一笑,從懷裏掏出一疊鈔票,在夏姝和丁文繡麵前扇了扇,“夠我們吃喝一個月了。”

“江介然,你哪兒來這麽多錢?”夏姝好奇地問。

江介然道:“當然是……”

“你不會幹了什麽殺人放火的勾當吧?”夏姝一邊吃一邊問。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

丁文繡想了想說:“那……是你那個有錢的舅舅,發善心了?”

一提到這個舅舅,夏姝忽然想起來,賽文會的時候,江介然說過這個所謂的舅舅,其實是他的親爹。夏姝琢磨著怎麽再套一套江介然的話。

“不不不,都不是,這錢都是靠我這個聰明的腦子賺來的!”江介然說著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滿臉驕傲。

“快說吧,別賣關子了!”夏姝催促。

“哎呀,就是你和彭世嚴的賭局,我拿我所有的錢,下注,這都是賺的。”

丁文繡瞪大了眼睛:“我們都押的夏書,你怎麽會賺了?”

“因為我聰明啊,”江介然壓低聲音,“我押了一半夏書贏,又押了一半彭世嚴贏,兩邊通吃,總能賺。”

夏姝驚訝地看著他:“你這麽押,人能同意?”

“不說,誰知道?”江介然毫不在意地聳聳肩。

丁文繡皺起眉頭:“江介然,你明知道彭家和夏書不對付,你還兩邊下注。”

江介然攤開手:“有錢不賺,王八蛋。”

夏姝和丁文繡同時啞聲,不得不說江介然很會做生意。

江介然做了個滑稽的表情,然後突然正色道,“其實,我一開始是全押你贏的。”

“那為什麽又改主意了?”

江介然給夏姝倒了一杯酒,輕聲說:“因為我聽說有人在搞鬼,想讓彭世嚴贏。”

夏姝心裏一驚:“什麽意思?”

“就比試之前,我聽到幾個人在下注的時候密謀,說有辦法讓你拿不到第一。”江介然的表情變了變,“我不確定是真是假,但為了保險起見,我分了一大半押在彭世嚴身上。”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夏姝有些生氣。

“告訴你有什麽用?”江介然反問,“你能改變什麽嗎?況且,我也不確定那是真的,提前告訴你隻會讓你更緊張。”

夏姝沉默了。江介然說得對,就算她知道了,也無能為力。隻是她很疑惑,說起來第一次評判,她明明和丁文繡並列第一,那就說明彭世嚴失算了,可後來又改了成績……柳先生一定是大公無私,難道是祺奕澤跟彭家有關係,從中作梗?夏姝不由得多想。

“說起來,”江介然突然壓低聲音,“你是怎麽得到金爺青睞的?這可是連周家都做不到的事情。”

夏姝猶豫了一下,道:“可能是我運氣好吧。”

江介然顯然不相信,但也沒有追問。他舉起酒杯,“不管怎樣,恭喜你,夏書。從今以後,你就是元月社的老板了。”

丁文繡也舉起杯子一同祝賀,“祝我們夏書,今後飛黃騰達,每天都能吃香喝辣!”

夏姝和他們碰杯,心裏卻五味雜陳。龍競飛的命令,還有那個懸而未決的身份證明問題,還有祺奕澤是敵是友,這一切都讓她感到壓力重重。

“對了,”江介然突然說,“你知道彭世嚴這幾天都沒來學堂嗎?”

夏姝搖搖頭。

“我聽人說啊,那次的比試之後,彭世嚴就讓李惟替他向柳先生請了假,說是老家的豬下崽,他得回去幫忙。”

聽到這話,夏姝和丁文繡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丁文繡道:“彭世嚴找的什麽爛借口?太不用心了吧……他這麽說,柳先生也能同意?”

江介然道:“他都是找人轉告的,柳先生能不同意嗎?就算不同意,也找不著彭世嚴的人影。”

夏姝疑惑道:“那還挺奇怪的,彭世嚴一直找我麻煩,上次比試,我沒拿到第一,算起來,還是我輸了他賭約,他居然不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冷嘲熱諷一下。”

江介然接話道:“這有什麽奇怪的,他不來,完全是因為不能來,我找人查過了,他啊,好像是受了傷,臥床不起。”

夏姝一怔,“好好一個人,怎麽會突然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