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噎得夏姝不知道說什麽,隻能幹巴巴道:“我就當周小姐在誇我生得俊。”

周書婷聞言,索性跟剛才那個體態豐腴的女人談論了起來,“姐姐,之前聽你提過喜歡這樣的,還算不算數?要不讓龍競飛開個價,把人拿過來……”

場麵頓時有些尷尬,龍競飛卻像是沒看到一般,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隻用眼角餘光留意著夏姝,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夏姝臉色越來越難看,正想拍桌而起,卻被龍競飛製住,“她們說你兩句,又掉不了一塊兒肉,別忘了正事,攪了金爺的壽宴,什麽都得泡湯。”

夏姝不再回應,隻是垂了垂眼睫,掩去眼底一瞬間的冷意。

就在這時,蘇輕煙抿了一口茶,冷聲道:“周小姐果然見多識廣,人脈也富餘,隻是您一個沒出閣的姑娘,談起牽線搭橋包養小白臉的營生,倒是一點也不害臊,不曉得待會兒周省長聽見,會怎麽看。”

周書婷抬眸看了一眼跟金爺寒暄的周笈民,瞬間噤聲,不再戲言夏姝長短。

祺奕澤和劉慶就在一旁等著,金爺耽擱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向身後兩個人道:“這聊得竟然忘了小祺老板,失禮,失禮。”

祺奕澤臉上掛笑,“誒,金爺可別這麽說,今天是您的壽辰,您最大。”

金爺臉色一轉,原本聽說這個小祺老板,留學回來,掌管祺家生意,目中無人,趾高氣昂,剛才便借由晾他一晾,沒想到,今日一見,不似流言,倒是個有禮貌的小輩。

“賀禮。”祺奕澤輕聲提醒,劉慶隨即上前一步,恭敬地遞上了一份壽禮,“金爺,這是祺先生特意為您準備的賀禮——一對翡翠玉如意,寓意萬事如意。”

金爺接過禮物,眼睛便黏在上麵挪不開,臉上的笑意竟是更深了幾分。

夏姝看在眼裏,嘀咕道:“老大,金爺看著挺愛錢的啊,那他為什麽要把元月社送出去?”

龍競飛喝了一口酒,道:“再過幾年,他還能打理得動?還不如先送了別人,趁機撈上一筆,你看看,哪個不是拿著重禮。”

夏姝抬眼一看,正廳內人聲鼎沸,祝壽的聲音此起彼伏,賓客們紛紛上前奉上壽禮,禮品種類繁多,一時間,金爺的手邊堆滿了紫檀雕屏、翡翠擺件、珍稀瓷器,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

夏姝瞠目結舌,這確實比賣掉元月社還賺,果然是無奸不商。

正當眾人談笑風生之際,一陣香氣從後方傳來,廚房的下人們開始將一道道特色菜肴端上餐桌。白切雞皮光滑亮,花雕醉蝦的晶瑩剔透,豉汁蒸排骨嫩滑多汁,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讓人垂涎欲滴。

酒足飯飽之後,金爺興致勃勃,迫不及待想看一看堂下眾人都準備了什麽佳品大作。

“諸位,大家今天聚到這裏,想必也是期待賽文會,彩頭我已經準備好了。”金爺拍了拍手,仆人就端來幾張帶印的紙。

“轉讓元月社的契約文書就在這兒,誰的作品合我心意,誰就在這兒簽下自己的名字,”金爺說著指著契約上的簽名處,“字一簽,元月社就歸你們咯。”

堂下人一片沸騰,夏姝摸著胸口的稿子,鬆了一口氣。她剛才發現稿子不見,著急忙慌去取備份,正好趕上啞嬸來送。啞嬸兒今天休假,打掃時發現夏姝準備的小說稿備份,以為是她忘了,就快馬加鞭送過來。

金爺又道:“要參與的且拿出作品,給大家看看!”

周書婷第一個出聲,她滿臉自信地使喚身邊的仆人將一卷作品遞上去,語氣輕快道:“金伯,這是我特意為您準備的,您看看。”

“不錯啊!不錯!”金爺看得拍手叫好。周書婷滿臉笑意。

接下來,劉慶也替祺奕澤遞了稿子,金爺一看,又是一頓拍手叫好。

輪到夏姝時,她從容不迫地將稿子遞上,麵色平靜。

周書婷尖酸道:“你湊什麽熱鬧?在這兒可沒有柳先生給你撐腰。”

夏姝沒有說話,一心盯著金爺的表情,是生是死,能不能拿到身份證明,就看金爺一句話了。

金爺接過稿子,神情專注地翻閱起來,片刻後,他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濃,“好!也好!”

周書婷的臉色微微一沉,但又被她掩飾過去,端起茶杯假裝不在意。

後來陸陸續續交上去了不少作品,任誰的交上去,金爺都是一陣叫好,夏姝半點聽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就在眾人紛紛議論之際,夏姝突然感到一陣腹痛,她低聲對龍競飛說了句,“老大,我出去一下。”

“你怎麽回事兒?”龍競飛臉一黑,“一天天的,一到關鍵時刻就拉屎撒尿。”

這次不是裝的,夏姝沒等龍競飛點頭,就一溜煙衝了出去,四處找茅房。

解決了一通,回到宴廳,坐不上三分鍾,肚子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老大,我……我再出去方便一下……”

來來回回好幾次,龍競飛已經懶得發火,一心等待著金爺看作品。

周書婷見夏姝離開了好幾趟,便附耳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祺奕澤若有所思地斂起了笑容,也在劉慶耳邊說了兩句。周書婷的丫鬟和劉慶一前一後離席。

夏姝從茅房裏麵出來,已經是兩腿打顫,幾近虛脫。趕回前廳的路上,夏姝總覺得背後悉悉索索響,可是等她回頭看,又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走到半路,夏姝腿一軟,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她正捂著屁股呼痛,回頭一看,就發現周書婷的丫鬟這會兒正舉著一個大棒槌,站在她背後。沒想到這一摔,反倒躲過了一棒子!

四目相對,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尷尬,那丫鬟忙把棒槌丟掉,慌張道:“我就說我不行的。”

夏姝一骨碌爬起來,強撐著站直,質疑道:“我們認識?”

“不認識!”那人猛的一轉身,抬手捂住臉。

夏姝盯著她的背影問:“不認識,你為什麽要打我?”

“我不是,我沒有!小姐說趁你上廁所的功夫,一棒子把你敲進糞坑,讓你長長教訓,可我是女孩子,怎麽能跟著你一個男人上廁所呢?”那丫鬟踱來踱去,滿麵愁容,“但是我就這麽回去,該怎麽交差?”

夏姝抓住重點,追問道:“周書婷讓你來找茬的?”

丫鬟不答,念叨著:“完了完了,要是小姐知道我收拾你不成,反被猜出是她讓我來的,一定會狠狠罰我,怎麽辦,怎麽辦……”

“我現在把你推進那個荷塘是不是也算完成任務?”

丫鬟背對著夏姝,自顧自說話,內心的盤算全抖了出來。

夏姝聽完呆滯在原地,半晌,她上前戳了戳那個丫鬟,“喂,你看看我!這兒還有一個大活人呢,你琢磨這些,都不背人的嗎?”

丫鬟一下子回過神,尖叫一聲,撿起棒槌,朝著夏姝就去。夏姝閃身躲開之際,丫鬟又猶豫了,“不行的,要是把你敲死了,我是不是得吃槍子兒?”

夏姝虛驚一場,退後兩步道:“這倒未必,我感覺你沒那能耐,讓開,我還趕著回宴廳呢。”

“你不準走,”那丫鬟聞言,抬手擋住去路,“我就說我不行,小姐非要讓我來!但是來都來了,怎麽能放你走?”

夏姝拉肚子拉得兩腿打顫,聽到這話,旋即捏緊拳頭,準備應對。

“可我真的不會打人啊……我看起來慘一點,小姐就不會怪我了!”誰知那丫鬟話音剛落,便一路小跑,到了荷塘邊,噗通一聲往裏跳。

雖然是冬季,但是那個塘裏的水看著也比其它地方的深,那丫鬟一跳下去,就掙紮起來。

這要是救了,免不了被栽髒,夏姝轉頭想走,又聽見她嗚嗚咽咽,可憐得不行,像是要斷氣。

“真卑鄙啊!”夏姝罵完轉身找了一根竹竿,遞給那丫鬟,用盡全身力氣,才將她從塘裏拉出來。

好好一個嬌人兒,現在成了泥娃娃,坐在地上抹眼淚。

夏姝也癱在地上大口喘氣,似在想這丫鬟欺負人的事兒是一點也幹不明白,她不解道:“你真是周書婷的手下?”

那丫鬟點點頭,擦拭臉上的泥巴,眼淚嘩嘩掉,“我叫桑荷,原本不是她家的丫鬟,是我爹欠了賭債,才把我賣給周家,夏先生,我也不想找茬……”

桑荷哭得狠,一時竟分不清誰是‘挨打的’。夏姝無奈地拿出胸前的手帕遞給桑荷,“我知道。你回去之後就說你和我起了爭執,被我推進荷塘,這麽冷的天,你回去病上幾天,也正常,這樣周書婷就不會為難你了。”

桑荷握著手帕,點了點頭。

趕回宴席的時候,金爺還在看稿,遲遲不出結果。夏姝苦等著,額頭滲出一層薄汗。她深吸幾口氣,試圖緩解疼痛,卻發現這股不適感越來越強烈。

而此時,宴廳內,金爺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麵上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他的手中撚著一卷作品,重複道:“不錯,不錯。”

廳內的空氣微微凝滯,眾人都屏息以待。坐在他左側不遠處的周書婷沒了耐心,催促道:“金伯伯,就算這些作品都不錯,但終究得分出高低。總不能將元月社分成幾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