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爺聞言,微微抬眸,不急不緩道:“書婷說的有理,可這幾份作品各有千秋,實在難分高下。要不——”他頓了頓,抬手摸了一下胡須,眯眼道,“我們加一場比試,來個即興創作吧?一炷香的時間,看看誰能以真才實學打動我。”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沸騰。有人眼底閃過躍躍欲試的光芒,有人則麵露猶豫,低頭沉思。
周書婷輕跺腳,“金伯怎麽想一出是一出?”
“安心,”周笈民拍了拍周書婷的手,以示安撫,“元月社,隻會是我們周家的。”
金爺坐在椅子上,抬眉道:“你們先準備準備,一個小時之後正式開始!”
龍競飛咬了咬牙,看著弓腰駝背,臉色蒼白的夏姝問:“居然要加試……你有把握沒?”
夏姝驟然緊張起來,雖然來之前仔仔細細調查了金爺的喜好,但是臨場發揮變數太多,也不曉得有多少人會爭,“不知道,隻能先試試。”
龍競飛雙手環胸,微微側頭,對夏姝低聲說道:“管不了這麽多了,你上去就是,聽天由命。”
“咕~咕咕~”夏姝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響聲,她隨即皺眉,似是憋不住。
龍競飛皺眉,“你不會又……”
夏姝站在一側,手扶著一根朱漆柱子,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在太陽下閃著微弱的光。肚子又是一陣絞痛襲來,她險些站不穩,忙用另一隻手捂住腹部,指尖微微顫抖。蘇輕煙坐在她身旁,眼裏滿是擔憂,嘴巴緊抿,“小夏,你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我……我也不知道,”夏姝聲音飄忽,低頭苦想今早究竟吃過什麽,看著桌上的杯子,夏姝猛的想起什麽,歎道,“那杯茶……”
龍競飛問:“什麽茶?”
夏姝強打精神,“我八成是被下藥了,老大,這事兒回去再細說,現在怎麽辦?要是我上去比試的時候……”
龍競飛也犯難,到了這個節骨眼,就算是找醫生也來不及了啊!
就在這時,祺奕澤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龍老大,”祺奕澤輕呼一聲。
龍競飛心煩得很,沒好氣道:“做什麽?”
祺奕澤沒有作答,慢條斯理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藥瓶,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掀瓶蓋,裏麵的藥片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我想著,這東西她或許用得著,”祺奕澤瞥了一眼夏姝,低聲開口,隨後將藥瓶遞了過去,“特效止瀉藥。”
龍競飛半信半疑地接過藥瓶,眼睛微微眯起,掃了一眼夏姝,又看了看祺奕澤,“大家都是衝著元月社來的,小夏沒法參加,你們就少一個競爭對手,你有這麽好心?”
“信不信全由你,”祺奕澤笑了笑,沒有辯駁的意思,他看向一旁的周笈民,又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龍競飛眸光一沉,低低地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他的人動了手腳?”
夏姝已經站不穩,扶著柱子,溜了下去。
祺奕澤沒有回答,扶了扶眼鏡,居高臨下地看了夏姝一眼。此時夏姝蹲在地上,瘦削的身體已經縮成一團。祺奕澤催促道:“趕緊吧,不然來不及了。”
一個小時,稍縱即逝,龍競飛也擔心錯過這個機會,但是他和祺奕澤沒什麽交情,這人的話能信幾分?
龍競飛正猶豫,夏姝已經伸出手,一把搶過藥就往嘴裏塞。
龍競飛瞪大了雙眼,怒道:“別人隨手給的東西,你都敢吃?”
夏姝囫圇,“管不了那麽多了,我親手簽的軍令狀,不可能就這麽認命。”
橫豎都是一刀,倒不如賭一把,就賭祺奕澤不會放棄這個拉攏她的機會。
龍競飛讚道:“有種。”
蘇輕煙見狀,倒也沒攔,抬手給夏姝遞過去一杯水。
藥順著喉嚨滑下去,夏姝額頭冒汗。龍競飛也一樣,緊張得不行,兩人大眼瞪小眼,等著這藥生效。
過了十多分鍾,夏姝的肚子裏真的沒再翻江倒海,倒像是沒事兒人一樣。
夏姝驚喜道:“老大,真的有用。”
兩人這才雙雙鬆了一口氣。
祺奕澤坐在他們的對麵,一邊喝酒一邊看著他們的一言一行,見狀,咧嘴笑道:“起效了。”
劉慶問:“祺先生,為什麽又要幫夏書?”
“我不是幫她,我是在幫我自己,順水人情而已。”祺奕澤的心情似乎很不錯。
劉慶沒再多問,祺奕澤一開始看到夏姝反反複複跑茅房,就留了一個心眼,還讓劉慶大老遠開車回家取藥,價值不菲的特效藥,一給就是一瓶,這哪裏是什麽順水人情?
“待會兒加試,你去。”祺奕澤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劉慶聞言,大驚失色,不可置信的重複了兩遍,“我?我去?”
祺奕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對,就是你去。”
“你要是讓我殺人還行,寫作文的事兒,交給我,必定是要搞砸的。”劉慶麵無表情的說著這話。
“劉叔,你還挺幽默,”祺奕澤轉頭看他,緩緩道,“別有負擔,隨便寫寫就行,我發現了一個比元月社更有價值的。”
劉慶不再說話,他知道從金爺放話要開賽文會開始,祺奕澤就一直在準備,沒想到真到了這兒,又改了主意。他不理解,但也隻能相信,老板這麽做有這麽做的道理。
金爺清了清嗓子道:“時間差不多了,想參與的人這邊請!”
夏姝跟著人群去了另一邊,金爺已經找人準備好位置和筆墨,夏姝隨意挑了一個就近的位置坐下。
好巧不巧周書婷選了夏姝隔壁的位置,夏姝腹誹,這次不怕沾上窮酸氣?
周書婷剛一落座,就發現有一道目光看著自己,抬眼發現是夏姝,一個白眼道:“看什麽看,別以為你穿的人模狗樣就能脫了那身窮酸氣,”猝然,她又笑道,“你這次輸定了。”
夏姝懶得搭理她,隨手擺弄桌上的紙張。
金爺微微點頭,示意下人點燃一炷香。檀香的味道緩緩彌散開來,時間開始倒數。
夏姝低頭沉思,指尖在袖口輕輕摩挲,腦海中飛快地運轉。她回憶起曾經在柳書言那裏學習的點滴,再結合自己對金爺喜好的觀察與感悟,漸漸有了思路。她拿起筆,刷刷寫了起來。
龍競飛坐在另一邊,端著酒杯喝,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夏姝身上。他看著她屏氣凝神的模樣,眼底劃過一絲欣賞。
眼看龍競飛一杯又一杯酒下肚,蘇輕煙素手捏起一個糖果子,遞到龍競飛麵前,柔聲勸道:“競飛,少喝些,傷胃。”
龍競飛不接話,轉頭看見蘇青煙穿著絲襪的小腿從旗袍裏露出半截,風一吹,她就輕輕一哆嗦。
龍競飛沒再看她,低頭解了兩顆扣子,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丟給蘇輕煙,道:“太甜,你自己吃。”
蘇輕煙淡淡一笑,把龍競飛的外套蓋到自己腿上,便望著龍競飛的側臉出神。
這些年,蘇輕煙見得最多的,就是這張側臉。她和龍競飛結婚之後,相處的時間並不多。或是龍老太壽辰,或是祭祖,或是除夕,才能見上一麵。那僅有的接觸,她看的都是這張側臉。
順著龍競飛的視線,蘇輕煙也看向夏書,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檀香逐漸燃盡。金爺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目光掃過廳內的每一個人。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好了,把你們的作品拿上來吧。”
夏姝將紙放在桌上,後退半步。其他人也紛紛遞上自己的作品,廳內再次陷入短暫的安靜。每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爺身上,等待著他的裁決。
金爺低頭細細翻閱每一份作品,他的眉頭微皺,目光時而停留片刻,時而快速掠過。整個宴廳彌漫著一股無形的緊張。
夏姝站在一旁,雙手微微攥緊,指尖已經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哈哈哈哈哈!”金爺猛的放聲大笑。眾人一驚,全都抬頭望著他。
他的步伐穩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眾人的目光立刻被他吸引,院子裏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來。
“諸位,”金爺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關於接管元月社的人選,我已經做出決定。”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陣陣漣漪。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金爺的下文。
“這些作品都很出色,周小姐的文章渾然天成,劉先生的文章更是出類拔萃,”金爺說著客氣話。
祺奕澤打趣道:“出類拔萃!劉叔,你深藏不露啊。”
劉慶尷尬得抿了抿嘴,他寫成什麽樣,隻有他自己和金爺兩個人知道,完全就是……不堪入目。
“不過,”金爺環視四周,目光最後落在夏姝身上,“我相信,夏書是最適合接管元月社的人。”
“太好了!”夏姝目光閃閃地看向龍競飛,“老大,成了!”
龍競飛笑道:“你還真有本事。”
蘇輕煙也應和,“小夏,你真厲害,競飛果然沒有看走眼。”她嘴上說著小夏,目光卻片刻不離龍競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