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這兒,來我這兒!為表誠意,我代表本社寫了一封推薦信,有了這個不管您以後去哪兒,但凡有我社分社的地方,您都能暢通無阻。隻要您答應為我們報社撰稿,這個就是您的。”
夏姝被吵得頭疼,推辭道:“我就是個無名小卒,你們為什麽上趕子要我的作品?前段時間我投稿受挫,已經封筆不寫了,各位老板還是請回吧。”
趙老板一聽這話,想著夏姝是在埋怨當初被趕出報社的事情,連忙擺手道:“哎呀,夏先生別誤會!我們之前也是有眼不識泰山,才會錯失了您這顆明珠。”
“對啊,之前都是我們有眼無珠,您千萬別放在心上。今日特來與您商談合作之事!”陳老板再次把信函遞到夏姝麵前。
合作?夏姝來了興趣,“幾位老板抬愛,不過,不知具體想與我合作什麽?”
幾人見她並未立即答應,臉上的笑容略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討好的神色。
“是這樣的,我們想邀請您為報紙撰稿,價格您盡管開!”
“對對,隻要是您寫的文章,我們絕對搶著刊登!”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火朝天,仿佛她已經答應了似的。
夏姝沒有立刻表態,而是靜靜聽著他們的提議。
這幾位老板顯然察覺到了她的猶疑,又急忙加碼,拋出更為誘人的條件。
“夏先生,我們還可以為您安排專欄,甚至幫您出書!”
“隻要您點頭,這些條件都是可以談的!”
“您可是成咱們廣州城的紅人了啊,您不管開出什麽條件,我們都會盡力滿足的。”
夏姝狐疑地看著眼前幾人問:“紅人?”
“那當然,現在的廣州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您夏先生的名頭?您都已經是柳先生的關門弟子了,不用這麽謙虛。”
趙老板:“您一定要多考慮我們報社!”
劉老板和陳老板當然也不甘示弱,加大嗓門兒喊著要選他們報社。
夏姝這會兒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她的眉頭擠出一個川字,心裏想著:難道榜單沒有改?報社老板都找上門了,龍競飛一定也聽說了這件事,這下是徹底完蛋了。事不過三,就柳先生這事兒都鬧第三回了,再解釋,龍競飛能信嗎?夏姝慌得不行,抬手把幾位老板往外麵推,敷衍道:“行行行,我考慮考慮,你們先走。”
幾位老板麵麵相覷,顯然沒想到她會如此冷靜。但他們也不敢再逼得太緊,隻得點頭應允。
“那好,那好,夏先生您盡快考慮,我們隨時恭候您的佳音!”
夏姝送走了幾人,關上門,重新回到桌邊坐下。她機械地拿起那半個饅頭,心裏一團亂麻。
味同嚼蠟,她放下饅頭,轉眼站了起來,在房間裏麵轉悠,她拿出了那個布包,把衣服往裏麵塞。
“跑,立刻就跑。”夏姝的腦海裏,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收拾到一半,夏姝猛然停了下來。跑,又能跑到什麽地方去呢?天下雖然廣闊,但是沒有身份證明,再得罪了龍競飛,以後走到哪兒都是提心吊膽。況且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先打了退堂鼓,啞嬸該怎麽辦?
夏姝歎了一口氣,又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的拿出來,放回原處。又坐上板凳,夏姝來回搓著大腿,不知道龍競飛現在是在幹嘛,會不會已經琢磨著要怎麽收拾她了?
等不下去了,夏姝打開門往外走,早死晚死都得死,要是龍競飛太忙,還沒有聽說這件事呢?夏姝抱著一絲僥幸,往青幫趕。
這會兒雖然有太陽,但是夏姝還是冷得不行,她把手揣進袖子,縮著脖子在街上走。走上兩步,就冒出一口白氣。
“這麽遠的路,怎麽一會兒就走完了?”夏姝望著青幫的大門發呆。她莫名想象到自己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場麵。
猶豫了半刻鍾,夏姝還是走了進去。
青幫的大堂內,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將斑駁的光影灑在青磚地麵上。整個堂室寬敞而肅穆,正中擺放著一張雕漆大桌,雕工繁複,桌上的檀香爐嫋嫋生煙,煙霧繚繞間帶著隱隱的沉香氣味。
大堂裏麵坐滿了人,個個麵露肅然,目光齊刷刷地注視著堂中央的夏姝。
夏姝摘下帽子,短發貼在耳畔,清秀的臉上帶著一抹畏懼的神情。陽光從她的身後灑下,將她的影子拉得修長,映在地麵的青磚上。與她對峙的,是坐在主座上的龍競飛。
龍競飛穿著一身灰黑色的西裝,外麵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斜著倚靠在椅子上,一手握著一張紙,另一手輕敲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他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情緒,隻有深邃的眼神偶爾掃過夏姝,像是在觀察,又似乎帶著幾分試探。
夏姝如芒在背,“老大,這……這是要在幹什麽?”
龍競飛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等你。”
夏姝慌了,結結巴巴說:“等我幹什麽?老大您要是有什麽事兒,傳個話,我立馬就來。”
龍競飛沒有答話,抬起手,將那份紙遞給一旁的石頭,語氣低沉:“騙我的人該死,三心二意的人更該死。”
那紙遞到夏姝手上,她定睛一看,新的收徒榜單?上麵果然還印著自己的名字。
“你要是一早承認了你和柳書言的關係,我未必會不放你去跟他,但是你騙我,一次又一次。怎麽?一邊想當名流的學生,一邊又想誆我給你身份證明?”
龍競飛話還沒說完,夏姝撲通就往地上一跪,“老大,我跟柳書言真的沒有關係,那次比賽我沒交試題紙也是實話,我真的沒有想騙你,我也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收我當徒弟。”
大堂內一片寂靜。空氣中仿佛彌漫著緊張的火藥味,連那些圍坐的幫眾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知道,龍競飛這話雖是平靜,卻是實實在在的火了。
“不知道?”龍競飛嗤笑,“又是不知道,你不知道他為什麽救你,不知道他為什麽收你為徒,那你怎麽就知道瞞著我,我不會一槍崩了你?”
話間,龍競飛已經站到了夏姝的麵前,居高臨下道:“你想法設法的接近我,用盡手段進入青幫,到底是為了什麽?”
夏姝不敢直視龍競飛,解釋道:“我就是想有口飯吃。”
“還在撒謊!”龍競飛掏出了槍,直指夏姝,“周笈民視青幫為眼中釘,百般打壓,柳書言是他的人,你也是!”
夏姝反問道:“我要真是他的人,又怎麽會被周小姐抓進警察局?又怎麽會托人向你求救?!”
“我不管這些。”龍競飛說著,將槍上膛。
“就算要死,也不是現在!”夏姝紅著眼道,“我知道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但是你還需要我,我不能死。”
夏姝從跪到站,直視著龍競飛,一字一句道:“你還需要我,需要我幫你拿下元月社。”
“威脅我?”龍競飛握緊了槍。
“不是威脅!”夏姝咽了一口唾沫,“是合作,合作。我需要你手上的身份證明,你想要我在賽文會上拔得頭籌。你要是擔心我私底下和周省長有交集,你完全可以派人時刻監視。柳先生為什麽選我,我真的不知道,但如果他想通過我禍害青幫,成為他的徒弟,說不定還能打探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龍競飛鬆了鬆手,似在思考。
“我,我娘都在你手上,等賽文會之後,要是我能拿下元月社,你還不肯相信我,你想怎麽處置我都無所謂。等我死了,你把身份證明給我娘,再給她點錢,放她離開。”夏姝抱著能活一個是一個的心態,坦然道,“老大,等幾天,你沒有損失。”
話音剛落,堂內的氣氛頓時一緊,幾個青幫的人忍不住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聲咳嗽,也有人訝異地瞪大了眼睛。石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她,脫口而出:“你還好意思跟老大談判!真以為老大沒了你就不行?”
“是……是啊,你……你威脅老……老大!該……該死!”花卷也在一旁附和。
夏姝不為所動,到這個份上,已經沒什麽害怕的了。她的目光從石頭身上掃過,帶著一絲鋒芒。“那好啊,你現在就一槍打死我,然後你去替青幫參加賽文會。我死之後,就會變成厲鬼,一直纏著你。”
這句話讓滿堂一時無語,石頭立馬抬起槍,“老大不殺你,那是他心善,就讓我來為青幫清掃門戶!”
“行了,滾回去坐著,青幫什麽時候輪到你來親掃門戶了?”龍競飛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看著夏姝說:“恭喜你,過關了。”
“啊?”夏姝愣在原地,“考驗是什麽意思。”
龍競飛不動聲色地看了她片刻,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緩緩起身,走到桌前,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語氣似乎帶了幾分戲謔:“你一個來曆不明的人,進了青幫,混成秘書,現在又被柳書言挑中,收成徒弟,我總要試試你到底打什麽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