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現在是肯相信我了?”夏姝迎上他的目光。
龍競飛低笑一聲,“當然……不信。周笈民也想要元月報社,你要是能為青幫拿下,那才能說明你和他沒有關係。”
“行。”夏姝平靜地回道。
龍競飛靜靜地注視著她,目光中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他突然轉身,背對著她,看向窗外的陽光,沉吟片刻後開口:“明天你就去成均學堂報道吧,但是你最好別忘了,你是誰的人,還有金爺的事,也不能耽擱。”
他頓了頓,回過頭,眼神中帶著審視:“不管你以後多有本事,都得一輩子為青幫效力。”
夏姝也一怔。一輩子?誰要一輩子給他效力,打工而已又不是簽了賣身契,等有了身份證明,立馬就走!夏姝心裏這樣想著,但是一開口卻是,“謝謝老大,老大英明,我一定不辜負期望。”
龍競飛沒有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夏姝逃也似的衝出青幫的大門,生怕龍競飛反悔。一想著真要去上學,夏姝莫名覺得有點忐忑,學校是什麽樣子?
夏姝聽大小姐說過,她說學校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學天文地理,聊家國情懷的地方。總之聽起來很不錯。
啞嬸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裹挾著一身的冷氣進門。夏姝見狀,連忙往火盆裏加上碳。
屋子裏燈光昏暗,夏姝和啞嬸圍著不太大的一盆炭火取暖。一開始還是灰暗的木炭,漸漸發出橙紅色的光,周遭也暖和了起來。
“娘,明天,我就可以去成均學堂上學了。”夏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算不上開心。
啞嬸比劃道:“讀書是件好事啊,你怎麽還悶悶不樂的?”
夏姝笑著說:“沒有的事,娘,能去成均學堂上學,能成為柳先生的徒弟,我很開心。”
一聽到柳先生的名字,啞嬸的表情瞬間緊張起來,她著急比劃,“你今天出去過?是不是龍競飛為難你了?有沒有受傷?”
夏姝握著啞嬸的手安慰道:“沒有受傷,老大答應了讓我去上學,沒有為難我的意思。”
啞嬸鬆了一口氣。
夏姝隻覺得心裏五味雜陳,她想上學,她從小就想。她也曾幻想過,穿著整潔的衣服,和三兩好友一起,每天去學校上課。可真有了機會,她心裏卻有些忐忑,成均學堂建校以來,能進去上學的人,家中基本都是有些資本的。可是她……夏姝不再敢細想,隻能安慰自己道:船到橋頭自然直。
這一整晚,夏姝都沒有睡著,翻來覆去,木床咯吱作響。
第二天雞鳴,夏姝麻利地下床,眼下赫然掛著兩個黑眼圈。啞嬸這會兒已經不在家了,清道夫起早貪黑,上工很早。
夏姝草草吃過早飯,挎上布包就往學校去。
晨光熹微,薄霧未散,成均學堂的輪廓在晨靄中顯得格外莊嚴肅穆。建築群高聳而恢弘,灰瓦紅磚間鑲嵌著白色廊柱。大門口的銅質銘牌在陽光下微微反射出柔和的光芒,正中的幾個大字“成均學堂”遒勁有力,莊嚴肅穆。書聲琅琅從學堂深處傳來,和著清晨的微風,連空氣都裹著一絲清冷的書卷氣息。
夏姝踩在青石板上,步履輕快卻透著幾分急切,身後的挎包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她低著頭,目光不時掃向腳下的影子,心中卻是另一番光景。明明是初次踏入這樣恢弘的求學之地,她卻沒有太多時間去感慨或欣賞。與其說她是個新生,不如說她更像一個闖入禁地的小偷,總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夏姝埋著腦袋,快步走著,總要先見著柳先生,問清楚收徒的緣由,才能安心。突然正對麵出現幾個身影。夏姝沒有細看,見他們來就打算往旁邊躲,可惜夏姝往左,那幾個人也往左,夏姝往右,那幾個人也往左。幾個回合之後,夏姝停了下來,抬頭看著眼前幾人。
擋路的一共三人,中間那個應該是老大,他的衣服是時興的款式,看起來就不便宜,打眼一看,約莫十七八歲,眉目間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傲慢,嘴角始終掛著若有若無的笑,看起來欠揍極了。他一左一右還站了兩個吊兒郎當的男子,和他看起來年紀相仿。
夏姝見這幾人就是衝著她來的,知道躲不開,也就不躲了,往後退了幾步開口道:“我們認識?”
領頭那男子率先開口:“你不認識我們,可我們認識你,你就是夏書吧?”
夏姝點了點頭。
“嘖嘖嘖……”領頭那人故意拉長尾音,語氣輕佻。他站定在夏姝麵前,雙手抱胸,眼神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最後停在挎包上。
“怎麽,咱們成均學堂什麽時候也開始招這種……”他故作思索地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身後一眾同伴,笑道:“寒酸貨色了?”
身後的幾人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夏姝沒有立刻回話,隻是直直地看著他。
“怎麽,啞巴了?”彭世嚴見她無動於衷,嘴角的笑意越發放肆,“窮就算了,怎麽連骨氣都沒有?說你窮酸,你就認?”
夏姝不解,窮是真窮,也沒什麽不能說的,真不知道這跟骨氣能扯上什麽關係。她不想惹事,索性就聽著,不動也不說話。
那人又眯著眼睛,盯著夏姝一頓打量。在他眼裏,夏姝戴著瓜皮帽子,穿著破布襖子,那臉蛋子凍得通紅,手幹燥起皮,偏偏這樣一個人還生了一雙眼尾上挑的眼睛,跟男狐狸精似的,領頭那人看了半晌,隨後不屑道:“我當是什麽三頭六臂的神人,不過就是個慫貨,真不知道柳書言看中你什麽了,居然力排眾議也要收你當徒弟。”
夏姝反問:“你是誰?也是成均學堂的學生吧?就這麽直呼柳先生大名,也不怕被先生收拾。”
“嗬,那你就看看他敢不敢收拾我。我叫彭世嚴,你可記住了,以後看見我最好繞道走。”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夏姝微微抬了抬眼,眉間沒有一絲波動,甚至連嘴角都沒有一絲變化。她隻是靜靜站在那裏,像一塊與世隔絕的青石。
彭世嚴顯然不甘心,眼神微微一眯,隨即他是狗腿子一個箭步上前,抓過夏姝的挎包,笑道:“讓我看看,咱們這位‘新同學’書包裏裝的是什麽寶貝?”
挎包被搶的瞬間,夏姝的手指下意識攥緊,可還是晚了一步。她的目光隨著書包的方向移動。
彭世嚴接過挎包提到眼前,翻了個白眼,“這都是什麽破爛?”他說著,將挎包顛了一圈,將裏麵的東西一一倒在地上。
“都裝的什麽垃圾來學校?”他撿起一個有點發硬的饅頭,臉上露出嫌棄表情,“就裝一個破本子,幾個冷饅頭,連書都沒有,來上什麽學?趕緊滾回去吧。”
身後又是一陣哄笑,有人甚至學著他的語調陰陽怪氣地附和:“滾滾滾,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夏姝終於動了。她緩緩蹲下身,將散落在地的東西一一撿起,動作輕緩卻沉穩。
彭世嚴踩住夏姝的本子,夏姝實在是抽不開,她本來不想惹事,奈何這些人欺人太甚,她猛的站起,一個頭錘撞向彭世嚴的下巴。
彭世嚴被這突如其來一下,撞得後仰,後退好幾步,摔到地上。他的兩個狗腿子根本沒有打算接住他的意思。
他轉頭就對著他們罵:“你倆看不見老子摔了嗎?幹什麽吃的!”
那兩人見狀才趕忙上去,一人拉著一邊手臂,把彭世嚴扶了起來。彭世嚴站定,滿臉怒氣,他捂著下巴,惡狠狠道:“夏書,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連我都敢打?”
夏姝無奈道:“打?我都沒動手。你自己站不穩也要怪我?”
“你!”彭世嚴擼起袖子,“今天不收拾收拾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夏姝就站著,完全沒有要躲的意思,等彭世嚴走到麵前,她冷聲道:“你們知道我是夏書,就一定知道我的來曆,我是青幫的人。在青幫,除了老大,就數我最心狠手辣,我手上不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所以我勸你們,沒事別招惹我。”夏書學著龍競飛的樣子,麵不改色的扯謊。
還沒等對麵的人作出反應。
“你們住手!”一道清脆的聲音突然闖進耳朵。人群後方,一個身影迅速靠近,擋在夏姝麵前。
“彭世嚴,你們這樣做未免太過分了!”丁文繡看著夏姝獨自麵對成均學堂出了名的痞子,連自己的東西也散落一地,瞬間就怒火中燒。
“是你?”夏姝聽著這聲音,認出了正擋在自己身前的人就是那天她在周書婷手上救下的那個女學生。
彭世嚴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喲,這不是丁文繡嗎?怎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前幾天在街上被書亭的人打還不夠,今天又來找我討打?”
丁文繡被他的話堵得臉色難堪,但還是咬緊牙關,“她是新生,是我們的同學,你這樣羞辱她,難道不覺得丟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