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慕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沉重得像是要將肺裏的空氣都耗盡。

眼前依舊是破舊的屋頂,依舊是發光的幹草,團子正趴在他的膝頭,一臉擔憂地蹭著他的手,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嗚”聲,像是在安慰他。

他沒有動,隻是目光死死地盯著麵前那兩團依舊纏繞的光。

玉佩和石頭並排躺著,光芒柔和,暖洋洋的,可蕭瑾慕看著它們,卻覺得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沉甸甸的,讓他喘不過氣。

那個人,是他嗎?

如果是,那他算什麽?是前世的殘影,還是今生的自己?傾傾的轉世,要找的,到底是那個戰死沙場的人,還是現在的他?

如果不是,為什麽那張臉,會和他一模一樣,連眉宇間的神色,都分毫不差?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玉佩重新貼回心口,指尖輕輕摩挲著玉麵那道淡淡的印記,然後拿起那塊石頭,準備收回懷裏。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極遠的聲音,忽然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是傾傾的聲音,軟糯又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蕭瑾慕……”

蕭瑾慕的手猛地一抖,那塊石頭險些從指尖滑落。

他猛地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心口的玉佩。

玉佩正微微發光,光芒卻和平時不同,忽明忽暗,閃爍不定,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困在裏麵,拚盡全力想要掙脫出來。

“傾傾?”他輕聲喊了一句,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沒有回應。

隻有玉佩的光芒,閃爍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是在傳遞著某種急切的信號,又像是在掙紮,在求救。

蕭瑾慕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守經人說過的話。

封印撐不了多久了,最多兩年。

可這才多久?不過一個月而已。

他盯著那枚玉佩,眼底滿是凝重。

團子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跳起來,把腦袋抵在玉佩上,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小身子微微顫抖,像是在說:別怕,我在,老大也在。

就在這時,玉佩的閃爍忽然停了。

光芒漸漸平複,重新恢複了往日的溫潤,隻是那光芒,比之前淡了一點點,像是耗盡了幾分力氣。

守經人的虛影不知何時飄了進來。

他看著屋裏那枚玉佩,又看了看蕭瑾慕手裏的石頭,眉頭都擰成一團。

“小子。”他開口,打破了屋裏的寂靜。

蕭瑾慕抬頭,目光落在守經人身上,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那石頭……你碰了?”

蕭瑾慕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指尖依舊緊緊攥著那塊石頭。

守經人重重地歎了口氣,身影微動,便飄到了蕭瑾慕麵前,低頭看著那塊石頭,目光複雜,看了很久很久,才緩緩開口。

“那不是什麽寶貝。”

“那是她的‘執念之核’。”

蕭瑾慕的眉頭微微一動,指尖微微收緊,沒有說話,隻是等著守經人繼續說下去。

守經人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唏噓:“當年神女隕落前,將自己對一個人的執念,單獨剝離出來,封印在這塊石頭裏,投入了輪回。她怕自己轉世之後,會忘記那個人,忘記那份牽掛,所以才把這份執念留了下來,留給轉世後的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瑾慕臉上:“隻要找到這塊石頭,她就能想起那個人的一切,想起他們之間的所有過往。”

守經人看著他,目光複雜得難以形容,語氣也沉了幾分:“而現在,這塊石頭在回應你。”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守經人歎了口氣,緩緩開口:“意味著,你就是那個她要找的人。”

話音落下,屋裏陷入了死寂。

然後,蕭瑾慕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得知自己可能是神女轉世苦苦尋覓之人的人,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她會想起我嗎?”

守經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他看著蕭瑾慕的眼睛,那雙眼睛太靜了,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又藏著一絲脆弱,靜得讓人心疼。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會。”

“但不是現在。”

他指了指蕭瑾慕手裏的石頭,緩緩說道:“這東西現在隻是‘認出了你’,但還沒有真正‘喚醒’。等到時機成熟,等到她徹底覺醒的那一刻,這塊石頭會和她被封印的記憶一起,完整地回到她的體內。”

“到時候,她就會想起一切,想起你,想起你們之間的所有過往。”

蕭瑾慕緩緩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心口的玉佩上,輕聲問道:“多久?”

守經人沉默了片刻,語氣凝重:“最多兩年。”

又是兩年。

蕭瑾慕低頭,指尖輕輕摩挲著心口的玉佩,玉佩裏的小狐狸依舊蜷著身子,尾巴蓋著鼻子,模樣乖巧,可眼角那滴虛幻的淚,依舊清晰可見。

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那滴淚的位置,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兩年。”他輕聲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夠了。”

團子似懂非懂,連忙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回應他。

門口的慫包終於忍不住,小聲說道:“老大,俺們陪著你,不管是兩年,還是二十年,俺們都陪著你!”

狂傲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往前站了一步,身影微微側移,恰好擋在了門口,像是在無聲地守護著屋裏的人。

守經人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臉色忽然柔和了幾分,甚至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小子,你倒是有一群好跟班。”

蕭瑾慕沒說話,隻是小心翼翼地將玉佩貼回心口,又把那塊石頭也收進懷裏,一左一右,緊緊貼著他的心髒。

兩塊東西都在發著溫溫的光,暖意透過衣料傳來,像是兩顆跳動的心髒,一呼一應,緊緊相依。

入夜,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灑進屋裏,在幹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蕭瑾慕盤膝坐在幹草上,閉著眼,周身的靈力緩緩運轉,一絲一毫,不曾停歇。

修煉不能停,他要變得更強,強到能在她覺醒的那一刻,穩穩地站在她麵前,替她遮風擋雨;強到不管她想起什麽,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他都能牢牢抓住她的手,再也不放手。

團子趴在他的膝頭,也閉著眼,小身子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睡得格外安穩。

慫包和狂傲守在門口,這一次,沒有爭吵,沒有嘀咕,隻是靜靜地站著,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無聲地守護著屋裏的人。

月光落在蕭瑾慕心口的玉佩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芒。玉佩裏的小狐狸,忽然輕輕動了動。

動作很輕,輕得幾乎看不見,卻被蕭瑾慕清晰地察覺到了。

他緩緩睜開眼,低頭看去,隻見玉佩裏,那隻小狐狸依舊蜷著身子,卻有一道極淡的虛影,從它身上飄了出來。

那雙金色的眼睛,透過玉佩,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睜眼,卻帶著一絲熟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