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傾坐在門檻上,啃甜糕。

尾巴一翹一翹的,愜意得很。

粉白端盤子出來,看見那條尾巴,手一抖。

“啪!”

“少、少夫人!你身後……”

傾傾回頭,眨了眨眼,把尾巴往身後藏了藏,沒藏住。

“這是傾傾的尾巴呀。”

粉綠聞聲出來,頓了頓,默默回屋端出一盤新甜糕。

“能摸一下嗎?”

兩個丫鬟圍著尾巴又笑又叫,傾傾被逗得有點小得意。

忽然,她鼻子動了動。

笑容消失。

這個味道……不對。

——

院門外。

一隻肥碩的老貓正東聞西嗅。

它找了一天一夜,終於找到這裏。

正要翻牆。

“咦?好肥的貓。”

老貓齜牙回頭,一個白衣男子站在身後,仙風道骨,手裏卻拿著一根逗貓棒。

“嘬嘬嘬。”

老貓:……它活了幾百年,從沒被這樣對待過。

它凶狠地撲去,半空中卻被逗貓棒吸引,尾巴不由自主地搖了搖。

片刻後。

浮陽蹲在地上,一臉慈愛地揮著逗貓棒:“乖,乖~”

直到他一拍腦袋:“哎呀!正事!”

他剛邁步,就被一雙貓爪死死扒住腿。

老貓瞪圓眼睛:不許走!還要玩!

浮陽沉默片刻,彎腰把貓提溜起來。

“罷了,今日起你便是我無極天宗的鎮宗神獸。”

老貓:???

——

院子裏。

傾傾的尾巴忽然繃直。

她站起來,看向院門。

門無風自開。

一個白衣男子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隻肥貓,正衝她笑。

老貓張嘴想叫,沒聲兒。瞪眼。

“小姑娘,借過一下,我找我徒……”

他的目光落在傾傾身上。

笑容頓住。

傾傾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往後退了半步,尾巴豎了起來。

浮陽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尾巴,又移回臉。

一隻小狐妖而已。

他眯起眼,悄無聲息地分出一縷神識探去。

神識觸及她體表的刹那。

轟!!!

傾傾體內,一道古老而霸道的封印之力轟然反震!

那威壓如萬丈巨浪當空拍下,帶著碾壓一切的滔天威勢!

浮陽識海劇顫,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當胸拍中,踉蹌後退三步,“噗”地噴出一口血。

他猛地收回神識,眼中滿是驚駭。

這威壓……比渡天劫還可怕!

他看向傾傾的眼神徹底變了,變得熾熱!

傾傾隻覺得一陣涼風拂過,打了個小哆嗦。她抬頭看向浮陽,眼裏帶著害怕。

“你……怎麽吐血了?”

浮陽抹了把嘴角的血,擠出一個笑。

“沒事……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他臉上笑著,心裏卻在狂吼:撿到寶了!!!

“傾傾。”

“傾傾……”浮陽念了兩遍,忽然笑了,“好名字。”

他看了看手裏的老貓,又看了看傾傾,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是來找它的?”

傾傾眼睛一亮:“老貓!”

她撲過來,一把抱住老貓。

老貓從浮陽手裏掙脫,一頭紮進傾傾懷裏,一人一貓抱成一團。

“老貓老貓!傾傾好想你呀!”傾傾把臉埋進貓毛裏使勁蹭,“你去哪兒了?傾傾以為你不要我了……”

老貓被揉得貓毛亂飛,卻沒掙紮,尾巴輕輕勾了勾她的裙擺,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浮陽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這小狐妖體內那道封印……

還有這隻被他隨手逗著玩的老貓,身上竟然也有妖氣波動……

有意思。

——

屋裏。

蕭瑾慕坐在輪椅上,手裏拿著一卷書。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一個白衣白發、嘴角還掛著血絲的陌生男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傾傾,懷裏抱著一隻肥貓。

蕭瑾慕的目光在浮陽身上停了一瞬:“你受傷了。”

浮陽腳步一頓,臉色一僵。

這小子,怎麽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本尊乃無極天宗第三十七代掌門,渡劫期大能,浮陽真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瑾慕的腿上:“你出生時服用假死藥留下的後遺症,唯有九極真丹可治。那丹藥僅此一顆,還在本尊手裏。”

他往椅背上一靠:“本尊這次來,就是來救你的。感動吧?”

蕭瑾慕沉默片刻。

“你來晚了。我的病已經好了。”

浮陽笑容一僵:“不可能!”

他噌地站起來,神識探了過去。

下一秒,他臉色驟變。

真好了?

“誰給你治的?”他瞪大眼睛,“九極真丹還在我手裏,這世上沒有別的法子能治你的病!”

蕭瑾慕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了一眼傾傾。

浮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傾傾正抱著老貓,站在門口,一臉無辜地回望他。

浮陽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剛才那道封印的反震。

“同心契……”他喃喃道,“難怪,難怪……”

蕭瑾慕眉頭微皺。

浮陽回過神來,臉上堆起堪稱“和藹”的笑容。

“徒兒呀,既然病好了,正是繼承本尊衣缽的大好時機!錯過本尊,你可就錯過天大機緣了!”

蕭瑾慕靜靜聽著,目光掠過正抱著老貓的傾傾。

“沒興趣。”

浮陽一噎:“修道長生,追求無上大道……”

“長生有什麽用?”蕭瑾慕打斷他。

浮陽愣住了。

蕭瑾慕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前十年我動不了,每一天都像在等死。那時候我隻想站起來,走出這間屋子。”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門口。

傾傾正蹲在門檻邊,小聲跟老貓說著什麽,陽光落在她身上,毛茸茸的。

“現在能站起來了,有飯吃,有書看,有人陪著。”

他收回目光,看向浮陽。

“您追求了一輩子大道,追到了嗎?”

浮陽臉色一僵。

“不過是大道止步,壽元無多,怕道統斷絕罷了。”

這話像利劍,直戳心窩。

浮陽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笑了。

是那種釋然的笑。

“好小子,眼力不錯。”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你說得對,我確實壽元無多,確實怕道統斷絕。”

他回過頭,看向蕭瑾慕。

“但你猜錯了一點,我看上的不是你一個人,而是你們兩個。”

他的目光落在傾傾身上。

“這小狐妖身上的秘密,連我都看不透。她和你綁在一起,你們倆將來的路,絕不會太平。”

他抬手,掐指一算。

片刻後,他臉上重又掛起那抹漫不經心的笑。

“徒兒,本尊以壽元推演天機。你與這小狐妖緣分已結。終有一日,你會來求本尊收你為徒。”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丟向蕭瑾慕。

“時機一到,它自會指引你找到本尊。”

蕭瑾慕接住玉佩。

抬起頭,屋裏已經空無一人。

隻有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掀起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