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亂成一團。

遠處,廣場方向燈火通明,一道道流光劃過天際,向同一個方向匯聚。

隱約能聽見喊叫聲,但聽不清喊什麽。

浮陽站在閣外,表情卻不是凝重,而是……一言難盡。

蕭瑾慕走過去:“魔氣入侵?”

浮陽嘴角抽搐:“你自己看。”

蕭瑾慕順著他目光看去。

廣場中央,執法長老帶著一群弟子,正圍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發出“嚶嚶嚶”的聲音。

蕭瑾慕:“……?”

走近些,他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團巴掌大的黑霧,沒有固定形態,一會兒縮成球,一會兒拉成長條,一會兒又變成一灘。

它蹲在廣場正中央,周圍三丈之內空無一人。

所有弟子都離它遠遠的,拿著法器對著它,卻沒人敢上前。

執法長老的聲音都劈叉了:“孽障!還不束手就擒!”

那團黑霧抖得更厲害了:“嗚嗚嗚別過來!我就出來透透氣!禁地底下太悶了!那殘魂天天罵人,我受不了才跑出來的!”

蕭瑾慕看向浮陽。

浮陽麵無表情:“禁地底下鎮壓著一道魔族殘魂,十萬年前那場大戰留下的。這玩意兒,是那殘魂分裂出的一縷魔氣。”

蕭瑾慕:“……它怎麽出來了?”

浮陽:“它說自己‘太慫了被嫌棄扔出來的’。”

蕭瑾慕沉默了。

這時,那團黑霧忽然感應到什麽。

它猛地扭頭,看向蕭瑾慕。

又看向他胸口的玉佩。

下一秒。

那團黑霧直接炸了!

“啊啊啊啊啊!!!”

它連滾帶爬,瞬間竄到執法長老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如果那能叫腦袋的話):“那是什麽?!好可怕的氣息!比我本體還可怕一萬倍!”

執法長老被他拽得一個踉蹌:“你、你放開老夫!”

黑霧死抱著他的腿不放:“你、你別過來!我投降!我自首!我願為宗門做牛做馬!別讓那東西靠近我!”

滿場死寂。

所有弟子看看那團黑霧,又看看蕭瑾慕,眼神逐漸變得複雜。

浮陽幽幽開口:“……所以,它是被還沒醒的傾傾,嚇破膽了?”

蕭瑾慕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玉佩。

玉佩安安靜靜的,溫熱的。

像是傾傾在說:傾傾什麽都沒做哦。

蕭瑾慕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執法長老終於掙脫那團黑霧,臉色鐵青:“此物畢竟是魔氣,不可留!”

那團黑霧急了:“我雖是魔氣,但我沒害過人!我就想換個地方待著!你們宗門這麽大,總有個角落能收留我吧?我可以幹活!打掃衛生!看門!陪聊!都行!”

它看向蕭瑾慕,小心翼翼地商量:“那、那位大佬,您能不能管管您身上的氣息?我保證乖乖的,絕不惹事!”

蕭瑾慕將目光移向那團黑霧。

黑霧被他看得發毛,又往執法長老身後縮了縮。

執法長老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蕭瑾慕先一步說話了。

“執法長老。”他的聲音很平靜,“我有個提議。”

執法長老一愣。

蕭瑾慕:“這東西既然怕她,就由我來管。它若敢作惡,隨時處置。”

那團黑霧猛地抬頭,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話)裏爆發出感動的光芒:“大佬!您是我親大佬!我願意!一萬個願意!”

執法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蕭瑾慕一眼,又看了看那枚玉佩,最終歎了口氣。

“罷了。”他揮揮手,“今日之事,多虧蕭小友身上的那位。老夫先前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浮陽在旁邊陰陽怪氣:“喲,執法師弟,這會兒知道叫‘蕭小友’了?”

執法長老臉色漲紅,正要反駁。

蕭瑾慕開口了:

“我可以留下它。但我有幾個條件。”

執法長老心想你小子居然得寸進尺,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麽花來:“你說。”

蕭瑾慕平靜道:“第一,我要隨時能進藏經閣第七層。”

執法長老眉頭微皺,但還是點頭:“可。”

“第二,我要知道那道魔族殘魂的來曆,以及它和神族的關係。”

執法長老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此事……老夫可以做主告知。”

“第三,若有一天我要離開,任何人不得阻攔。”

執法長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可。”

蕭瑾慕頓了頓。

然後他又補了一條:

“第四,這東西歸我管。宗門任何人不得以‘魔氣’為由處置它。”

那團黑霧直接感動得從執法長老身後滾出來,一把抱住蕭瑾慕的腿(雖然它沒腿):“大佬!您就是我親爹!不,親爺爺!我給您做牛做馬!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

蕭瑾慕低頭看著它。

黑霧仰著“腦袋”,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諂媚勁兒,隔著三丈都能感受到。

浮陽在旁邊默默捂臉。

執法長老嘴角抽了抽,最終點了點頭:“……可。”

他轉身,帶著弟子們離去。

臨走前,回頭看了蕭瑾慕一眼,目光複雜。

入夜。

客院裏靜悄悄的。

蕭瑾慕盤膝坐在榻上。

那團黑霧縮在牆角,遠遠地望著他。

它已經維持了一個時辰這個姿勢。

一動不動。

蕭瑾慕抬眼:“你在看什麽?”

黑霧嚇得一抖:“沒、沒看什麽!我就,就遠遠地看著!不靠近!保證不靠近!”

蕭瑾慕沒說話。

黑霧自己給自己台階下:“大佬身上的氣息,讓我害怕,但又讓我想待著……就、就挺神奇的。”

它小聲嘀咕著,又往牆角縮了縮。

蕭瑾慕收回目光,繼續修煉。

過了不知多久。

黑霧忽然小聲說:“真暖和啊……難怪狂哥想搶。”

蕭瑾慕猛地睜開眼。

黑霧嚇得捂住嘴(如果它有嘴的話):“我什麽都沒說!”

蕭瑾慕盯著它:“狂哥是誰?”

黑霧拚命搖頭:“沒誰沒誰!我瞎說的!”

蕭瑾慕沒說話,隻是看著它。

那目光不凶,卻讓黑霧瑟瑟發抖。

它終於扛不住,小聲交代:“狂哥……是我本體分裂出的另一縷魔氣。跟我一樣,都是那殘魂的一部分。他負責‘狂’的那部分,我負責‘慫’的……”

蕭瑾慕:“他想搶什麽?”

黑霧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玉佩,聲音更小了:“他……他想搶大佬身上的那位。他說那位的氣息,能讓他變強。”

蕭瑾慕眸光一沉。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黑霧猛地豎起耳朵(如果它有耳朵的話):“有魔氣!不對,是……同類的氣息?但比我高級多了!”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紅發少年站在門口。

麵容清秀,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

但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看向蕭瑾慕。

準確地說,看向他胸口的玉佩。

然後,他咧嘴一笑:

“終於找到了……神族的氣息……真香啊……”

他的眼瞳,瞬間變成血紅色。

黑霧嚇得直接滾到蕭瑾慕身後:“老大!就是他!他就是狂哥!比我凶多了!”

紅發少年看向黑霧,嗤笑一聲:“廢物,躲到一個凡人身後?”

黑霧縮在蕭瑾慕身後,瑟瑟發抖,但嘴上還在硬撐:“你、你才廢物!我找著老大了!你有嗎?!”

紅發少年懶得理它,抬腳就往屋裏走。

蕭瑾慕站起身。

他擋在榻前,護住胸口的玉佩,眼底沒有恐懼,隻有冷意。

“再走一步試試。”

紅發少年腳步一頓。

他看了蕭瑾慕一眼,忽然笑了:“一個築基一層的凡人,也敢攔我?”

他抬手,一團濃鬱的黑霧在掌心凝聚。

就在此時。

一道金光從蕭瑾慕胸口驟然爆發!

那光芒刺眼無比,直直射向紅發少年!

“啊!!!”

少年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砸出一個深深的凹陷。

金光消散。

一道虛淡的小小身影,正在他身前緩緩成形。

巴掌大。

毛茸茸。

身後一條尾巴,尾巴尖帶著一點紅。

小狐狸虛影。

她揉著眼睛,軟糯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困意:

“誰呀……大半夜的……吵傾傾睡覺……”

蕭瑾慕瞳孔驟縮:“傾傾?!”

小狐狸虛影扭頭看他。

那雙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眨了又眨。

然後她忽然咧嘴一笑,笑得眉眼彎彎:

“蕭瑾慕!傾傾夢見你啦!”

那笑容,和每天早晨醒來時看見的一模一樣。

蕭瑾慕往前走了兩步。

他想說什麽。

但話還沒出口。

“啵”的一聲。

小狐狸虛影消散了。

化作點點金光,重新沒入那枚玉佩。

玉佩靜靜躺在他掌心,溫熱的。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院牆上,那個被撞出的人形凹陷裏,紅發少年艱難地爬起來。

他滿臉驚恐,看著那枚玉佩,聲音都在發抖:

“她、她醒了?!不對,她還沒醒,但她的意識能出來了?!這不可能!”

黑霧從蕭瑾慕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幽幽道:

“狂哥,咱倆……是不是踢到鐵板了?”

紅發少年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轉身就跑。

“告辭!”

黑霧愣住。

“喂!你跑什麽?!等等我!”

它連滾帶爬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