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兩關,蕭瑾慕過得順利無比。

第二關考悟性,執法長老不在,換了個和善的師叔。

他隨手翻了翻蕭瑾慕遞上去的答卷,沉默了三息,然後默默批了個“甲上”。

第三關考心性,蕭瑾慕在幻境裏站了一炷香,出來時神色如常。

監考的師叔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隻遞給他一塊令牌。

外門弟子令牌。

按理說,以他測靈石的表現,真傳弟子都夠格。

但執法長老臨走前放了話“按規矩來”。

浮陽懶得爭,蕭瑾慕也無所謂。

外門就外門。

能留下就行。

——

測完,浮陽帶著蕭瑾慕穿過重重殿宇。

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停下。

麵前是一座九層高塔。

塔身通體漆黑,不知用什麽材料建成,在日光下竟不反光,像是能把光線都吸進去。

簷角掛著銅鈴,無風自動,發出幽幽的聲響,那聲音直往人心裏鑽。

藏經閣。

浮陽收起嬉笑,正色道:

“這就是藏經閣。你要查的《神殞錄》,在第七層。”

“但本尊提醒你,藏經閣有禁製,每一層都需要相應的修為和悟性才能進入。你築基一層,最多隻能上到第三層。”

蕭瑾慕看著那座高塔。

第七層。

他需要第七層。

“如果我想上第七層呢?”

浮陽挑眉。

“打敗第七層的守閣人。”

“那人什麽修為?”

“渡劫期。”浮陽說得雲淡風輕,“你確定?”

蕭瑾慕沉默片刻。

然後他說:“總會有辦法的。”

浮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蕭瑾慕抬腳,走進藏經閣。

——

藏經閣一層。

密密麻麻的古籍映入眼簾。

一排排書架高聳入雲,每排都有三四丈高,上麵塞滿了竹簡、帛書、獸皮卷、玉簡……各種記載方式的典籍都有。

蕭瑾慕站在門口,一時竟不知從何找起。

《神殞錄》。

聽名字就不像尋常典籍。

第七層的東西,會不會有副本放在下麵?

他正要往裏走。

忽然,胸口的玉佩微微發熱。

像有一根無形的線,牽著他往某個方向走。

蕭瑾慕順著那股熱意,穿過一排排書架。

一層深處,光線越來越暗。

有些書架已經落了灰,顯然許久沒人來過。

熱意越來越強。

最後,蕭瑾慕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角落裏,堆著一些破舊的竹簡,有的已經散落,有的蟲蛀了大半,看著像是隨時要扔去燒火的廢品。

那股熱意,指向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卷。

蕭瑾慕彎下腰,伸手去拿。

指尖剛觸到竹簡。

一聲驚嗬響起:

“何人擅動本座遺物?!”

蒼老聲音炸響的瞬間,蕭瑾慕眼前一花。

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混沌虛空之中。

四周是無盡灰霧,上不見天,下不著地,唯有腳下一條若有若無的光路,通向霧氣深處。

懷裏一輕。

團子不見了。

蕭瑾慕低頭看去。

那枚玉佩還在,溫熱的,貼著他的心口。

他抬腳,順著光路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霧氣忽然散了。

麵前立著一道虛淡的人影。

白發老頭,眉眼模糊得看不清五官,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盞探照燈,正直勾勾盯著他。

準確地說,盯著他胸口的玉佩。

“咦?”老頭的鼻子聳動了一下,“這氣息……是她?!”

蕭瑾慕眉頭微動:“前輩認識她?”

老頭沒答話,又湊近了些,鼻子都快貼到玉佩上了。

“不對不對。”他直起身,表情逐漸失控,“怎麽還有一股味道……你小子的?你們倆綁定了?!同心契?!還是本命的那種?!”

蕭瑾慕:“……是。”

老頭沉默了。

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震得周圍灰霧都散了三分。

老頭笑得直拍大腿,邊拍邊喊:“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神族那丫頭轉世第一件事,居然是跟個凡人小子綁同心契!這要是讓她那幫老部下知道,得氣活過來再氣死過去!”

蕭瑾慕靜靜看著他笑。

老頭笑夠了,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這才正眼打量起蕭瑾慕。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麽,“你小子就是今天測靈石上鬧出‘無敵’倆字的那個?”

蕭瑾慕:“……是。”

老頭眼睛又亮了:“你知道你那倆字出來的時候,老夫這藏經閣的禁製都抖了三抖嗎?!”

蕭瑾慕:“……不知道。”

老頭:“抖了!真抖了!老夫在這破地方蹲了十萬年,第一次感受到‘抖’是什麽體驗!刺激!”

他湊過來,一臉八卦:“來來來,跟老夫說說,你是怎麽做到的?”

蕭瑾慕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把手放上去,它就亮了。”

老頭:“……”

老頭:“就這樣?”

蕭瑾慕:“就這樣。”

老頭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歎了口氣:“行吧,天賦異稟的人說話就是氣人。”

他往後一靠,虛淡的身影憑空變出一張躺椅,舒舒服服地窩進去,翹起二郎腿。

“行了,既然來了,就陪老夫嘮嘮。十萬年沒人跟老夫說話,快憋瘋了。”

蕭瑾慕看著他。

“……前輩是守閣人?”

“對啊。”老頭理所當然地點頭,“開派祖師留下的一縷神念,負責看守藏經閣第七層,順便等個有緣人。”

蕭瑾慕:“等有緣人做什麽?”

老頭嘿嘿一笑:“等來嘮嗑啊。”

蕭瑾慕:“……”

老頭見他不說話,自顧自往下說:“你以為那卷《神殞錄·殘》為啥會在一樓?老夫故意扔下去的!就為了釣個有緣人進來聊聊!結果一釣就是三萬年……”

他哀怨地歎了口氣:“三萬年啊!你知道三萬年怎麽過的嗎?每天就是‘有人闖閣嗎?沒有’‘有人看書嗎?沒有’‘有魔來偷秘籍嗎?也沒有’!老夫閑得數了十萬遍藏經閣有多少塊磚!”

蕭瑾慕:“……多少塊?”

老頭眼睛一亮:“你問對人了!一樓十三萬四千五百六十七塊,二樓十二萬八千九百三十二塊,三樓……”

蕭瑾慕打斷他:“前輩,我想知道《神殞錄》的內容。”

老頭的話卡在喉嚨裏。

他看了蕭瑾慕一眼,又看了看那枚玉佩,臉上的嬉笑漸漸收斂。

“行吧。”他從躺椅上坐起來,“說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