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自天際墜落。

蕭瑾慕腳踏實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收縮。

萬丈絕壁之上,白玉台階直入雲霄,一級級延伸向看不見的盡頭。

台階兩側雲霧翻湧,偶爾被風吹散,才能窺見下方深不見底的峽穀。

台階盡頭,一座巍峨石門懸於雲海之間。

那石門高逾百丈,通體由某種墨色玉石雕成,門楣上四個古篆大字如烈日灼眼,每一個筆畫都散發著逼人的威壓:

無極天宗。

蕭瑾慕隻看了那四個字一眼,便覺得雙目微微刺痛。

體內靈力自動運轉,才將那不適壓下。

浮陽落在他身側,一臉欠揍。

他負手而立,下巴微抬,眼角餘光瞥著蕭瑾慕:“愣著幹什麽?走吧。記住,待會兒見了人,別給本尊丟臉。”

山風拂過,玉佩似乎發出極輕極輕的嗡鳴。

恍惚間,竟像是傾傾趴在耳邊嗬氣:‘蕭瑾慕,加油呀。’

他抬手,輕輕按了按那枚玉佩。

然後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

——

踏上台階的瞬間,威壓如潮水般湧來。

蕭瑾慕腳步一頓。

浮陽在前麵走得輕鬆,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頭也不回地說:“護山大陣專治不服。當年有個魔修想硬闖,走到第五百級,直接跪了。你要是撐不住,本尊可以背你上去。”

蕭瑾慕沒理他,抬腳。

第一步,穩。

第十步,穩。

第一百步,依然穩。

浮陽的嘴漸漸閉上。

第二百步,蕭瑾慕的呼吸依然平穩。

第三百步,他的腳步甚至比之前更快了。

浮陽的表情開始變得微妙。

第四百步,他終於忍不住回頭,上下打量蕭瑾慕:“你……築基一層?”

蕭瑾慕淡淡“嗯”了一聲,腳下不停。

第五百步。

浮陽站在台階上,看著蕭瑾慕從自己身邊越過,走到前麵去了。

“等等!”

蕭瑾慕沒等。

第六百步。第七百步。第八百步。

浮陽在後麵追,額角罕見地滲出汗。

不是累的,是急的。

“你他媽是怪物吧?!”

第九百九十九步。

蕭瑾慕停下,回頭,看著氣喘籲籲追上來的浮陽,語氣平靜:

“你說,當年那個魔修,到五百步就跪了?”

浮陽:“……”

蕭瑾慕轉身,最後一步,踏上門前平地。

威壓瞬間消散。

浮陽站在他身後,表情複雜得像吃了三斤黃連,最後憋出一句:

“……本尊收回剛才的話。”

蕭瑾慕低頭摸了摸團子的腦袋,沒回頭:“哪句?”

浮陽咬牙:“‘築基一層’那句。你特麽是披著築基皮的元嬰吧?”

——

石門之後,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道人。他掃了蕭瑾慕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從頭刮到腳。

“浮陽師兄。”他開口,聲音冷硬,“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天才’?”

“築基一層,靈根未測。也配入我無極天宗?”

浮陽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他甩了甩拂塵,淡淡道:“執法師弟,宗門規矩,引薦入宗者需過‘三關’。他過了,自然有資格。過不了,本尊親自送他下山。”

執法長老嗤笑一聲。

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弟子,一男一女。

男弟子生得高大,眉宇間帶著傲氣;女弟子容貌清麗,看蕭瑾慕的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像在看一隻誤入仙門的螞蟻。

“三關?”執法長老負手而立,“就他?第一關靈根測試都未必過得去。浮陽師兄,你這幾百年是越活越回去了,什麽阿貓阿狗都往宗門帶。”

浮陽眼皮都沒抬:“測了才知道。”

執法長老懶得再廢話,轉身就走。

“跟上。”他的聲音飄過來,“測靈殿。”

測靈殿在宗門東側,一座獨立的殿宇,通體由某種白色靈石砌成。

殿中豎著一塊三丈高的巨大石碑。

那石碑通體漆黑,表麵光滑如鏡,隱隱有光芒流轉。

站在它麵前,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渺小之感。

測靈石。

執法長老站在石碑旁,語氣淡漠得像在念經:

“靈根分九品。七品以上可入外門,五品以上可入內門,三品以上可為真傳。”

他看了蕭瑾慕一眼,嘴角那抹嘲諷又浮起來:

“你這種半路出家的,能測出四品,老夫便算你過關。”

那兩個年輕弟子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男弟子小聲對女弟子說:“賭不賭?我賭他最多五品。”

女弟子撇撇嘴:“五品?我看懸。你看他那樣子,站都站不穩,能有三品就不錯了。”

男弟子嘿嘿一笑:“那我賭四品。輸了請你吃飯。”

蕭瑾慕抬手,按在測靈石上。

三息。

毫無反應。

執法長老正要繼續嘲諷。

嗡!!

石碑輕輕一顫。

執法長老眉頭微挑:“哦?有反應了?讓我看看……四品?五品?”

話音剛落。

石碑猛然大亮!七色光芒輪轉,照亮整座大殿!

執法長老的笑容僵在臉上。

男弟子張大了嘴:“這……這是幾品?”

女弟子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可這還沒完。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亮得刺眼,亮得人睜不開眼!

執法長老後退一步,聲音發顫:“不可能……這不可能……”

然後。

“轟!”

一聲悶響。

那塊三丈高的巨大石碑,忽然軟了。

它像一根被抽了骨頭的蛇,軟趴趴地伏倒下去,一頭栽在蕭瑾慕麵前。

巨大的碑身貼在地上,一動不動。

像在……下跪?

測靈殿裏落針可聞。

執法長老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男弟子的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女弟子聲音都在發抖:“長、長老……這、這算什麽?”

沒人回答她。

因為誰也不知道答案。

就在這時,伏倒在地的測靈石上,緩緩浮現兩個大字:

無敵!

所有人都傻了。

卻見一道白影從蕭瑾慕懷裏竄出。

團子跳到那塊伏倒的測靈石上,站在那兩個字旁邊。

它低頭看了看那兩個字。

然後。

它抬起後腿。

對著“無敵”那兩個字,蹬了蹬。

像是在……撒尿圈地盤?

全場:“………………”

執法長老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浮陽的拂塵“啪”一聲掉在地上。

男弟子張大了嘴,下巴都快脫臼了。

女弟子捂著嘴的手,慢慢放下來,變成捂住臉。

沒臉看了。

蕭瑾慕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把團子撈起來。

團子在他懷裏扭了扭,衝那塊石碑齜了齜牙,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威脅聲。

像是在說:這是我的人,你跪就對了。

敢動歪心思,我天天來你這兒尿。

蕭瑾慕低頭看著它,沉默良久。

最後,他輕聲問:

“你跟誰學的?”

團子眨巴眨巴金色的大眼睛。

一臉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