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靈力沒有按照功法運轉,而是像失控的野馬,在他體內亂竄。

經脈被撐得生疼,五髒六腑像要被撕裂。

喉間湧起一股腥甜。

是血!

蕭瑾慕猛地睜開眼,眼前一陣發黑。

他咬緊牙關,拚命想穩住體內亂竄的靈力,可根本壓不住。

它們太強了。

他太弱了。

視線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團子撲過來,金色眼睛裏滿是驚恐,喉嚨裏發出尖銳的叫聲。

那聲音越來越遠。

越來越模糊。

蕭瑾慕的身體晃了晃,往前栽去。

就在他即將倒下的瞬間!

胸口猛地一熱!

那股熟悉的暖流驟然爆發,磅礴而溫柔,像春日暖陽,像冬日炭火,瞬間湧入他體內!

它不像是在幫他引導靈力,而是直接接管了他的身體。

那股暖流所過之處,亂竄的靈力被一一收服,乖乖順著經脈運轉。

撕裂的疼痛消失了,喉間的腥甜消失了,眼前的重影也漸漸清晰。

蕭瑾慕大口喘息著,低頭看去。

胸口的玉佩大亮。

那光芒溫溫的,不刺眼,卻亮得驚人。

它籠罩著他整個人,把他包裹在一片柔和的光暈裏。

光芒中,他似乎聽見了一個聲音。

軟軟的,糯糯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糊:

“蕭瑾慕……你好厲害呀……”

蕭瑾慕的瞳孔微微收縮。

“傾傾?”

沒有回應。

那聲音隻是一閃而逝,快得像是幻覺。

但那光芒還在。

那股暖流還在。

它帶著他的靈力,在體內運轉完最後一個周天,然後緩緩沉入丹田。

蕭瑾慕閉上眼,感受著體內全新的力量。

那是築基期。

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步。

他睜開眼,眼底有淡淡的金光一閃而逝。

低頭,看著胸口的玉佩。

光芒已經淡去,那小狐狸還是蜷著身子,睡得安詳。

可蕭瑾慕知道,剛才那不是幻覺。

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玉佩的表麵。

“傾傾。”他的聲音有些啞,“謝謝你。”

玉佩亮了一下。

極淡,但他看見了。

蕭瑾慕把它貼回心口,抱緊。

團子趴在他膝上,仰著頭看他,金色眼睛裏滿是擔憂。

見他看過來,它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背。

蕭瑾慕摸了摸它的腦袋。

“沒事了。”他說,“傾傾幫我。”

團子“嗚”了一聲,把腦袋埋進他懷裏。

道觀外,春雪消融,陽光正好。

蕭瑾慕站起身,走到門口,看向遠處的山巒。

體內靈力流轉,生生不息。

築基期一層。

兩個半月。

他做到了。

——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悠悠的聲音。

“喲,練完了?”

蕭瑾慕轉身。

浮陽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道觀門口,一身道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負手而立,擺足了世外高人的譜,準備看蕭瑾慕失敗後求自己的模樣。

然後他神識一掃。

整個人愣住了。

“你……”浮陽的眼睛瞪得溜圓,“築基了?”

蕭瑾慕平靜地看著他:“兩個半月。”

浮陽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快步上前,繞著蕭瑾慕轉了三圈,神識上上下下掃了十幾遍。

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上。

震驚。欣喜。難以置信。還有一種“本尊果然沒看錯人”的得意。

他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

“你他娘的……是人嗎?”

蕭瑾慕:“……”

浮陽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高人形象。

他幹咳一聲,背過手去,仰頭看天,裝模作樣地說:

“咳!本尊早就說過,以你的資質,繼承本尊衣缽綽綽有餘。區區築基,兩個月就夠了,哪用什麽三個月?”

團子從蕭瑾慕懷裏探出腦袋,衝他翻了個白眼。

浮陽裝作沒看見。

蕭瑾慕看著他,忽然問:“您剛才說‘兩個月就夠了’?”

浮陽一噎。

“本尊那是……那是……”

蕭瑾慕:“您之前說的是‘最快也得一年’。”

浮陽徹底噎住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蕭瑾慕,半晌,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洪亮,震得破屋頂上的瓦片嘩嘩響。

“好好好!”浮陽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本尊果然沒看錯人!你小子的心性、毅力,加上那小狐狸的助力,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笑夠了,深吸一口氣,努力恢複高人形象。

“咳!既然你做到了,本尊自然兌現承諾。”他抬手一指北方,“走吧,去無極天宗。”

蕭瑾慕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玉佩。

然後抬頭,看向北方。

晨光熹微,天邊泛起魚肚白。

——

與此同時,傅府。

傅折洲端坐上首,麵前跪著幾個陌生的麵孔。

那是蕭瑾慕留下的暗樁,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麵容普通地扔進人群裏就找不出來。

但每個人的眼睛,都精光內斂,一看就是練家子。

為首那人抱拳稟報:“傅公子,六皇子的人開始查蕭家了。昨日下午,有三人進了蕭府,說是來拜訪蕭國舅,實則在打聽蕭大公子的去向。”

傅折洲眉頭微挑:“查到什麽了?”

“沒有。蕭府上下口徑一致,說大公子身子弱,去城外莊子上養病了。那三人不信,在府外蹲了一夜,今早才走。”

傅折洲點了點頭。

“繼續盯著。他們再來,就放出消息,說蕭瑾慕病重,不見客。”

“是。”

暗樁退下。

傅折洲坐在那,揉了揉眉心。

“蕭瑾慕。”他低聲說,“你可快點回來。六皇子的人,可沒那麽好糊弄。”

——

京城,六皇子府。

密室幽深,燭火搖曳,將牆上的人影拉得扭曲細長。

容瀘跪在簾前,額頭抵地,姿態恭敬。

簾後,一道人影端坐。

看不清麵容,隻能看見一隻手從簾後伸出來,把玩著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體漆黑,雕著一隻蜷縮的小狐狸。

和蕭瑾慕胸口那枚,一模一樣。

隻是顏色不同。

“上古神族的轉世……”簾後的人影開口,聲音低沉,“有意思。”

容瀘額頭滲出冷汗:“屬下無能,讓那丫頭跑了。請殿下責罰。”

“責罰?”那人輕笑一聲,“你帶回來的消息,比那丫頭值錢多了。”

容瀘微微一怔。

簾後的人影站起身,走到燭火前。

燭光映出一張俊朗的臉,正是六皇子朱成睿。

他把玩著那枚黑玉,眼底幽光流轉。

“繼續查。”他說,“查到她的來曆。還有,那個蕭瑾慕……”

他頓了頓,唇邊的笑意加深:

“能讓她化玉沉睡,又能讓她醒來相助,有意思得很。本皇子倒想看看,他能帶著那丫頭,走到哪一步。”

容瀘叩首:“是。”

——

流光劃過天際,已過了不知多少裏。

蕭瑾慕站在飛劍上,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忽然心神一動。

一道聲音從胸口的玉佩深處傳來。

蒼老而悠遠,像從亙古之前穿越時空而來:

“孩子……”

蕭瑾慕瞳孔微縮。

“你帶著她……終於來了……”

他一驚,低頭看去。

那枚玉佩依舊溫熱,靜靜貼在他心口。

再無動靜。

仿佛剛才那聲音,隻是幻覺。

可蕭瑾慕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握緊玉佩,抬眼看向前方。

浮陽正站在劍首,衣袂翻飛,似乎什麽都沒聽見。

“浮陽前輩。”蕭瑾慕開口。

浮陽回頭:“嗯?”

“方才那個聲音……是什麽?”

浮陽的眉頭動了一下:“什麽聲音?”

蕭瑾慕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沒什麽。”

浮陽挑了挑眉,也沒追問,轉回頭去繼續禦劍。

又飛了半個時辰。

浮陽忽然開口:

“小子,到了宗門,你先去藏經閣查那本《神殞錄》。”

蕭瑾慕抬眼。

浮陽沒有回頭,聲音被風送過來,淡淡的:

“若那小狐狸真是神族轉世……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蕭瑾慕的眉頭微微蹙起:“什麽準備?”

浮陽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

“神,是不能有凡人的情感的。”

他頓了頓。

“若她覺醒,她可能會……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