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折洲將米粒放在桌上。

那米粒竟自動滾開,在桌麵鋪開一幅由光點勾勒的簡圖。

是江南織造司陸府的平麵圖。

其中一處庫房被朱砂重點圈出。

傅折洲指尖點在那處,聲音壓得極低:

“陸芸芸回去後,在她父親麵前哭訴,說蕭家縱容妖物欺辱官家小姐。陸正明已暗中聯絡幾位江南鹽商,打算在漕運稅銀上做文章,卡蕭家的船。”

他看向蕭瑾慕:“陸家管著江南織造,雖不直接插手鹽務,但在各州縣人脈頗廣。若他們真暗中使絆子,蕭家下個月的鹽船,恐怕不好過江。”

傾傾從蕭瑾慕懷裏探出頭,好奇地看著桌上發光的地圖,小鼻子動了動。

她忽然指著圖上另一處院落,奶聲奶氣地說:“這裏有股討厭的味道。和那天在鋪子裏,那個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樣。”

傅折洲挑眉:“這是陸芸芸的閨房。”

傾傾皺著小鼻子,嫌棄地說:“就是那裏!味道好衝,像放壞了的桂花糕!”

蕭瑾慕眸光微動。

他看向傅折洲:“折洲兄特意來報信,這個人情我記下了。隻是不知,陸家打算如何做文章?”

傅折洲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推過去:

“三日後,江寧碼頭,稅吏會‘恰好’查驗蕭家鹽船。查驗時間會比往常長三倍,船上鹽袋若在碼頭曝曬過久,受潮變質,那麽損失的可不止一批鹽。”

蕭瑾慕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緩緩折起。

“三日後麽。”他指尖輕敲輪椅扶手,“時間倒是夠。”

傅折洲看著他平靜的臉色,忽然問:“瑾慕打算如何應對?”

蕭瑾慕抬眼,微微一笑:“陸家想玩,那就陪他們玩玩。”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需要折洲兄幫個小忙。”

“你說。”

“陸正明既然要查蕭家的船,”蕭瑾慕語氣平淡,“那就讓他查。隻是查的時候,最好讓‘恰好’路過的巡撫衙門文書官,也‘恰好’看到些有趣的東西。”

傅折洲眸光一閃,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略一頷首:

“家父與巡撫大人月初剛通過信。這事,我回去遞句話即可。”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傾傾聽著這些她聽不懂的話,漸漸困了,小腦袋一點一點,靠在蕭瑾慕懷裏睡了過去。

睡夢中,她小聲嘟囔:

“蕭瑾慕,五十塊桂花糕。不許賴賬……”

蕭瑾慕失笑。

——

翌日清晨,傾傾是被甜香勾醒的。

她光著腳跑到飯廳,瞬間僵在門口。

圓桌正中,五十塊桂花糕壘成一座金燦燦的小山,比她腦袋還高。

傾傾張著小嘴,呆住了。

蕭瑾慕端著茶盞,眼底壓著笑意:“醒了?不是說要把五十塊都吃完?”

傾傾小臉一紅,但嘴硬:“吃就吃!”

她踮腳去夠最頂上那塊——夠不著。

蕭瑾慕伸手取下一塊,遞到她嘴邊。

“啊嗚。”

第一塊,甜香滿口。

第二塊,眯眼滿足。

第三塊,腮幫子鼓成小倉鼠。

……

第五塊,速度慢下來了。

第八塊——

“嗝。”

傾傾捧著半塊桂花糕,可憐巴巴抬眼:“蕭瑾慕,傾傾吃不下了。”

她耳朵耷拉著,聲音越來越小:“傾傾錯了,不知道五十塊有這麽多。”

蕭瑾慕輕笑出聲,沒再逗她:“逗你的。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分給粉白粉綠。”

傾傾眼睛一亮,又努力塞了兩塊,終於徹底癱在椅子上,摸著小肚皮,一臉饜足。

蕭瑾慕將她抱到窗邊軟榻上,輕輕給她揉肚子。

陽光落進來,傾傾舒服地眯著眼,忽然仰頭問:

“蕭瑾慕,昨天傅哥哥說的那個陸家使壞的事,怎麽樣了呀?”

蕭瑾慕手上動作頓了頓:“傾傾怎麽想起問這個?”

“傾傾聽到啦。”小姑娘認真地說,“雖然聽不懂,但知道有人要欺負蕭瑾慕。”

她說著,小拳頭又捏起來:“傾傾可以幫忙!傾傾的鼻子可靈了,能聞到壞人的味道!”

蕭瑾慕眸光微軟,溫聲道:“不用傾傾操心,我能應付。”

“可是,”傾傾還想說什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榮青推門而入,玄色勁裝上沾著碼頭的水汽,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邊角微潮、封漆完整的密信:

“少爺,江寧碼頭急報。稅吏何廉提前一日到場,已帶人圍了咱們三號、五號鹽船。這是潛伏在碼頭的暗樁遞出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何廉袖中,藏著東西。”

蕭瑾慕接過密信,拆開。

紙上隻有一行極小的字,是暗樁冒死塞出來的:

【袖有異粉,色瑩綠,疑南疆物。】

蕭瑾慕折起信紙,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麵上看不出絲毫波動。

傾傾從他臂彎裏探出小腦袋,鼻尖動了動,沒聞到臭味,又縮回去。

蕭瑾慕垂眸,將她往懷裏帶了帶,聲音平淡:

“提前了一日,倒是比預想的更急。”

他抬眼:

“備車,去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