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慕院子裏。
傾傾穿著一身水藍色小襦裙,像隻軟乎乎的小團子,趴在蕭瑾慕書房的窗沿上。
小耳朵微微一動,靈敏地捕捉到遠處傳來的絲竹聲和笑鬧聲。
她歪著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正伏案看書的蕭瑾慕,小奶音裏滿是好奇:
“蕭瑾慕,外麵好熱鬧呀。好多人在笑,還有好聽的曲子。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傾傾也想去玩。”
蕭瑾慕從書卷中抬眸。
那雙平日裏總是覆著一層陰鬱、深沉如寒潭的眸子,在觸及窗邊那抹水藍色時,瞬間化開。
寒冰消融,漾開獨屬於她的溫柔。
他早料到這隻小狐狸耐不住性子。
府中今日的熱鬧,她定然會察覺。
蕭瑾慕薄唇微揚,朝她招手:“傾傾過來。”
傾傾立刻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他身邊,仰起足以萌化一切的小臉,小手輕輕擺弄他的衣袖,眼巴巴地望著他。
蕭瑾慕抬手,指腹輕輕蹭過她軟乎乎的臉頰,溫聲道:
“想去便去。隻是得換身衣裳。”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輕淺的腳步聲。
粉白與粉綠捧著精致的描金漆盒,推門而入,屈膝行禮:“大少爺,您要的衣裳取來了。”
蕭瑾慕微微頷首。
粉白笑著打開漆盒。
一套量身定製的錦衣華裙,靜靜躺在其中。
那是一身水粉色的襦裙,裙擺繡著繁複的花紋。衣料是難得的雲霏錦,觸手溫潤,在室內燭光下流轉著淡淡的珠光。
最妙的是裙身暗藏的銀線暗紋——繡的是靈動的九尾狐。平日裏看不真切,唯有光線灑落時,才若隱若現,仿佛有真的小狐狸在裙間跳躍。
傾傾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小嘴巴微微張開,滿是驚歎。
她伸出小肉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柔軟的衣料,又看著在光線下閃爍的暗紋,小臉上滿是歡喜。
“哇!好漂亮呀!”
她奶聲奶氣地誇讚,扭頭看向蕭瑾慕,眼裏的光閃得不得了:
“比上次傾傾看見的那塊布料還要好看!這個小狐狸會發光,好神奇!蕭瑾慕你好厲害!總是送傾傾亮閃閃的寶貝!”
她說著,小手拉住他的衣袖,仰頭笑得眉眼彎彎:
“傾傾好喜歡你呀!”
雖然知道傾傾的此喜歡非彼喜歡,但這句話還是極大取悅了蕭瑾慕。
他垂眸看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換好衣服的傾傾,更像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仙童。
水粉色的襦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銀線暗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靈動又嬌俏。
她忍不住轉了個小圈圈,裙擺飛揚,小臉上滿是雀躍。
蕭瑾慕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發。
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窗外有風吹過,帶起他衣角的暗紋。
他垂眸看她,語氣柔和:
“隻有最好的,才配得上傾傾。”
傾傾眨眨眼,不太懂這句話的分量。
但她知道,蕭瑾慕每次這樣說的時候,她就會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
於是她彎起眼睛,笑得像隻偷到小魚幹的貓。
窗外,遠處的絲竹聲隱隱傳來。
而窗內,那雙對外人永遠陰鬱的眸子,此刻隻映著一個小小的、水粉色的身影。
——
而蕭府另一邊,有人的心情就沒有這麽好了。
“沒用的東西!”
蕭熠一把掀翻小幾上的茶盞,滾燙的茶水潑在跪地丫鬟的手背上。丫鬟死死咬著唇,不敢出聲。
“連個茶杯都端不穩,留著你們何用?”
八歲的蕭熠裹著錦緞薄被,半倚在鋪了狐裘的軟榻上。因連日養傷,他臉上泛著病態的潮紅,眼底卻是壓不住的暴戾。
那條被傾傾一拳打斷的手,本已漸好。卻不知道為什麽傷口開裂,此刻一動便是鑽心的疼。
他抓起榻邊的瓷枕,狠狠砸過去。
“砰!!”
青瓷碎裂的脆響混著丫鬟的驚呼。
蕭熠猶不解氣,指著那人罵道:“給我跪到廊下去!沒我的吩咐,不準起來!”
又看向另一個:“你去拿藤條來!今兒本少爺就教教你們,什麽叫規矩!”
小丫鬟嚇得腿一軟,撲通跪倒,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少爺饒命!少爺饒命啊!”
另一個丫鬟抖成篩子,卻不敢挪步。
就在這時,廊下陰影裏,黃總管提著食盒緩步走來。
他腳步微頓,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額頭滲血的丫鬟,眼珠一轉,臉上瞬間掛起恰到好處的驚慌。
“哎喲我的小主子!這是怎麽了?”
他一路小跑上前,躬身扶住蕭熠的胳膊,那彎腰的弧度,恨不得把自己折成一張椅子。一邊朝兩個丫鬟狠狠使眼色,一邊溫聲細語道:
“您這手還養著呢,可不能動怒啊。氣壞了身子,那可怎麽好?”
他嘴上說著心疼,手上卻極熟練地替蕭熠掖好被角,又從食盒裏端出溫著的補湯,試了試溫度,才遞到蕭熠唇邊。
“兩個不懂事的丫鬟,回頭奴才親自替您發落,保管讓她們長記性。”他陪著笑,聲音壓得更低,“您是金枝玉葉,犯不著跟下等人置氣。您這一怒,傷的是自己的肝脾,耽誤養傷,那可不值當。”
蕭熠喝了兩口湯,火氣稍減,卻仍皺著眉,煩躁地把湯碗一推:
“養養養!養了這麽久,這破手還是疼!府裏死氣沉沉的,悶都悶死了!”
黃總管眼珠又一轉,湊到蕭熠耳邊,聲音裏帶著笑意:
“小主子,奴才正有個好消息要稟您呢。”
“二房的玉婷小姐,今兒在府裏辦了遊園會。江南各世家的嫡女,總督府、巡撫府的公子小姐,都來了。連織造司的陸小姐也在,個個都是花容玉貌的妙人。”
這話如同一針強心劑,瞬間紮得蕭熠眼睛發亮。
他猛得坐起身,一把抓住黃總管的衣袖,急切地問:
“真的?都來了?有沒有長得特別好看的?”
黃總管心中暗笑,麵上卻愈發恭敬,連連點頭:
“千真萬確!玉婷小姐特意吩咐了,說您是蕭家嫡子,雖在養傷,也該去湊湊熱鬧。那些小姐們聽說您的名頭,都盼著能見見您呢。”
蕭熠哪裏還坐得住?
他掙紮著就要下床,腦子裏全是嬌俏小姐的模樣,連手上的疼都忘了。
“快!更衣!備車!不,直接扶我去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