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鄭恣的手機裏都是同一條信息,重複發了十幾遍,最後一條還附了一個地址,是一串英文。

鄭恣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大白天的太詭異了。

侯千剛好湊過來,“鄭恣姐,你看什麽呢?”

鄭恣還沒反應過來,侯千已經看到了屏幕上的字。

“別點!”侯千一把按住她的手,“肯定是騙子!這種鏈接一點就中毒,你銀行卡裏的錢就沒了!”

鄭恣愣了一下,“現在騙子都讓人救命?”

“什麽園區裏的人求救啊,要麽鏈接中毒,要麽後續再騙,這地址都不是中文,發給你?但是這個電話是中國的電話,那這個人現在在哪?騙人都不動腦子啊先咋愛。”

“那我回信息逗逗騙子。”

侯千看了一眼,“不行,我聽說現在有那種,你一回信息,就扣你話費的。還有人點了一下就被轉走好幾萬。”

於壹鳴也湊過來,“什麽詐騙?”

侯千把鄭恣的手機遞給她看。

於壹鳴皺眉,“救我?這什麽鬼?”

李鳳儀看了一眼,“國際詐騙吧。肯定是那種境外詐騙團夥,群發的。你一回,他們就知道這個號碼有人用,就會給你發更多。”

鄭恣重新看那條信息,地址確實是一串英文,像是什麽地方的名字。她心裏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被理性壓下去了。

“那應該就是騙子。”她把手機收起來,“不點了。”

但那個地址,她記在了心裏。

回到北高鎮,幾個人還住在別墅裏。醫療生意沒完全確定之前,誰都沒有離開的打算。

鄭恣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給翁銘楷發了信息。這次翁銘楷回得很快,“明天中午,莆田飯店。陳老板正好有空。”

鄭恣問,“不去你家了?”

翁銘楷沒解釋,隻回了一個字,“嗯。”

莆田飯店在荔城區的一條老街上,是家開了幾十年的老店。門口掛著莆田常見的油脂燈籠,上麵定製的字樣,“莆田飯店”。進門裏麵是典型的莆田風格,紅磚牆,木頭桌,竹椅子。包廂在二樓,不大,但很雅致。牆上掛著一幅媽祖像,旁邊是一幅字:“上天聖母”。

鄭恣到的時候,翁銘楷已經在了。他穿著件深藍色的襯衫,頭發梳得很整齊,但表情比平時嚴肅。

“陳老板馬上到。”

鄭恣坐下,“這次怎麽不在你家了?”

翁銘楷看了她一眼,“我現在怕了你了,你還是少來我家。”

鄭恣嘟囔著,“還不是你說話不算數。”

兩人正說話,門被推開。

進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皮膚黝黑,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個子不高,但氣場很足,進門的時候,整個包廂的空氣都好像被壓縮了一下。

“陳叔。”翁銘楷站起來迎接。

陳老板點點頭,目光落在鄭恣身上,“又見麵了,沒想到還會見第二次。”

翁銘楷介紹,“對,鄭恣,上次我們家裏見過,這次她確定要做,找您了解具體項目。”

陳老板坐下,上下打量著鄭恣,目光裏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善意,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最近聽老劉說你也找了他。”他端起茶杯,“上次我以為你就是問問,這麽想做醫療?”

鄭恣點頭,“想試試。”

陳老板喝了口茶,“想做什麽?”

“還沒想好具體的。”鄭恣說,“隻是聽說您手上有關於老年人的項目,我剛好想做這塊。”

陳老板笑了,那笑容裏有一點意外,也有一點不屑。

“沒想好具體的,就想分我的一杯羹?小姑娘,做生意不是玩遊戲。”

鄭恣不卑不亢,“沒想好是因為不了解,不了解所以才要來請教。並沒想過依靠您,並且我也隻是找您了解,如果您的項目不合適,我也不會做。”

陳老板看了她一眼,“你多大了?”

“還沒過生日,二十七。”

“二十七了啊,結婚了嗎?”

鄭恣皺眉,“沒有。”

陳老板放下茶杯,語氣裏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二十七了還不結婚?女孩子嘛,這個年紀應該以家庭為重。出來折騰什麽?”

鄭恣沒生氣。她從小在莆田長大,這樣的叔伯見過太多了。不隻是叔伯,嬸娘也是。

除了阿嬤,沒有人覺得女人能在家庭以外的天地裏做什麽。

“陳老板,”她平靜地說,“做生意和結不結婚,有關係嗎?”

陳老板愣了一下,“怎麽沒關係?女人結了婚,心就定了,不會東想西想。沒結婚的,想一出是一出,做什麽能穩?”

鄭恣笑了,“那您夫人呢?她結婚前在做什麽?結婚後又在做什麽?”

陳老板沒想到她會這麽問,“她……她在家帶孩子。”

“所以,您覺得她比您事業成功嗎?”

陳老板臉色變了變,“那不一樣。男人和女人,本來就不一樣。”

鄭恣點頭,“確實不一樣。但不一樣的地方,不是能力,是機會。屠呦呦女士拿了諾貝爾獎,她結婚了嗎?結婚了。董明珠女士把格力做到世界五百強,她結婚了嗎?也結婚了。您覺得她們的成功,是因為結婚,還是因為有能力?”

陳老板想了一幾秒,有些結巴,“屠呦呦那……那是運氣好,她是發現又不是發明。董明珠……她……誰知道有沒有男人幫忙。你看看你,太情緒化,所以說女人不適合做生意,我才說一點,你就急了。”

鄭恣充耳不聞,繼續說,“您說這麽說也是因為急了?是因為情緒化嗎?那看來男人也一樣。”

“我們男人很能吃苦的,你們女的不就會購物嗎?我老婆在家什麽都不幹,就帶帶孩子。”

“什麽都不幹,那你們家很髒吧?還是雇了保姆?你的孩子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是自己長大的?”

陳老板的語氣更急,“這是應該的,是女人的天性,所以你沒結婚你還不算真正的女人,等你結婚生了孩子就懂了。這算苦?女人要是能吃苦我也可以在家帶孩子啊。”

鄭恣平靜道,“您說女人不能吃苦,但工地上的女工、田裏的農婦,哪個不比您西裝筆挺的辛苦?您說女人不適合做生意,但莆田做紅木的蔡惠英就是女的,莆田做醫療的肯定也有女老板。您沒合作過,不代表沒有。”

“那都是少數,看來你的父母沒有教過你……女人要乖巧溫柔,而不是你這樣強勢,有野心。”

“那您恐怕要跟不上時代了,這個時代的女人會越來越多像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