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誌遠一站起來，兩個兒子都被嚇到了，幾秒後兩人都開始鬧。

“爸你偏心！”

“你對得起我媽嗎！”

“爸的公司都是靠我媽和舅舅，不然早倒閉了！”

“你還把公司交給這個野種？我們才是你親生的！”

陳天海看著他們，又看看林烈。

兩個兒子，確實是親生的，眉眼和他有幾分像。但那眼神，那神態，那說話的腔調，活脫脫是詹麗芬的翻版。

林烈開口，語氣很平靜，“現在我應該不用再管海盛了吧？你回來了，這場鬧劇，我不管真相是什麽。我媽已經不在了，我沒必要待在這裏。”

他轉身要走。

詹麗芬突然盯著陳天海，“當初你喊他來的時候，答應他什麽了？”

林烈停下腳步，沒回頭。

陳天海沉默。

詹麗芬逼問，“說啊！你答應他什麽了？”

林烈替陳天海回答，“他答應我，如果我幫他管海盛，他會經常陪我媽。還會給我股份和錢。”

詹麗芬臉色變了，狠狠瞪著陳天海。

兩個兒子又開始鬧，“什麽？還要給他錢？”“爸你瘋了？”

詹麗芬突然吼了一聲，“閉嘴！”

客廳安靜了。她看著林烈，一字一句，“你可以走了。你什麽都得不到。”

林烈轉過身，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讓詹麗芬心裏一寒。

“我和他簽了合同的。”林烈說，“股份我不要，給我一千萬就行。現金，一周內到賬。”

詹麗芬瞪大眼睛，“你瘋了？一千萬？你憑什麽？”

林烈指了指樓上，“那批木頭的合同，在我手裏。那批貨，是用海盛的錢買的。如果這一周錢沒到賬，那批貨，我就當是我自己買的。還有兩個‘弟弟’……”

他看了看那兩個胖男人，“他們應該什麽都不知道吧，他們會在國內發展嗎？我不知道會說出什麽，做出什麽。”

詹麗芬站起來，“你敢！”

林烈沒理她，轉身往門口走。門打開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陳天海。陳天海坐回沙發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林烈的手機上，有一條陳天海之前發的信息。

——別相信詹麗芬。我沒有騙你。

林烈沒回，現在他刪掉了信息，騙沒騙都不重要了。

林烈走出別墅，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上了自己的車，窗外別墅裏隱隱傳來吵鬧聲，但這些和他都沒關係。

他發動車子，駛出別墅區。

手機又震了。是陳天海的信息。

——錢會到賬。相信我。

林烈看了一眼，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車窗外，莆田的街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沒有人在意他，但他並不孤單，他已經找到了二十年前湄洲島碼頭的自己。

因為千禧年的湄洲島的事，他在瘧疾裏想起來了。

鄭恣回到北高鎮時，天已經黑了。翁銘楷比鄭誌遠靠譜多了。電話打過去，不到兩個小時，就回消息說約好了人。

“我約了四個老板，都是做實業的。你聽聽他們怎麽說。”

鄭恣開車去了翁銘楷家，那棟美瀾村的豪華別墅。三層樓，金碧輝煌，門口兩扇大銅門。院子裏停著幾輛車，都是豪車。

鄭恣直接坐電梯上了三樓。

三樓是的餐廳裏已經坐了四個人不認識的人，加上翁銘楷和她，一共六個人。

翁銘楷站起來介紹，“這位是陳老板，做骨科耗材的。這位是李老板，做婦產設備的。這位是蘇老板，做口腔材料的。這位是劉老板，做體檢中心的。”

四個老板都站起來，客氣地握手。都是四十到五十歲的樣子，穿著講究，戴著名表，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陳老板笑著打量鄭恣，目光裏有審視，也有欣賞，“你是翁老板朋友，也是青年才俊啊，而且你還是女人，莆田做生意的女人可不多啊。”

鄭恣不動聲色，“不多，不代表沒有。”

陳老板點頭，“也是啊，聽說你剛從非洲回來，能活著回來就是本事。我有個朋友，去那邊做礦，第二年就得瘧疾，差點沒回來。”

李老板接話，“怎麽突然想做醫療了？”

鄭恣順勢道，“這不是因為在非洲生了一場病，覺得命最重要。聽說咱們莆田醫療做得好，想學習學習。”

陳老板笑了，往椅背上一靠，“不是做得好，是膽子大，是做得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始講。

“莆田係分四大家族。陳、詹、林、黃。他們八十年代就在全國各地承包公立醫院科室，是行業鼻祖。我們這些人，都是上麵下來的分支，跟著喝點湯。”

李老板補充，“最早就是遊醫起步。貼電線杆廣告，住小旅館，背著藥箱走街串巷。那時候條件苦啊，比你去非洲還苦。住的旅館，一晚上兩塊錢，床板硬得像鐵，枕頭是磚頭。”

蘇老板說，“後來慢慢做大了，承包科室，承包醫院，再後來自己建醫院。最鼎盛的時候，百度每年一百二十億廣告費，莆田係貢獻一半。那時候百度熱搜，前十有八個是莆田醫院。”

劉老板接話，“我們現在做的是‘一老一小’。老齡化來了，老年病是藍海。你看那些養老院，一床難求。還有小孩，家長舍得花錢，一個小孩從出生到成年，花的錢是沒有上限的。”

陳老板說，“口腔也是大市場。現在年輕人，誰不做個矯正？一顆種植牙一兩萬，一口牙下來，一輛寶馬沒了。”

李老板說，“體檢更不用說了。一年一次，公司福利，套餐從幾百到幾萬都有。很多人查出來沒事，圖個心安；查出來有事，就是下一個項目的客戶。”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莆田醫療生意的來龍去脈講得清清楚楚。

鄭恣聽得心潮澎湃。

她問，“那做耗材呢？比如牙科耗材，骨科耗材，怎麽做？”

陳老板看著她，“耗材是上遊。利潤高，但門檻也高。你得有資質，有渠道，有客戶。現在競爭激烈，價格透明，不像以前那麽好做了。”

李老板說，“但機會還是有。國產替代進口，國家政策支持。以前都用進口的，現在慢慢換國產的，便宜，質量也不差。”

蘇老板說，“你要想做，可以從代理開始。找個好品牌，拿下區域代理，然後跑醫院，跑診所。跑下來一個客戶，就是長期飯票。”

劉老板補充，“但得有關係。醫院采購，不是光看價格。你得有人，得有渠道。”

鄭恣問，“怎麽找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