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誌遠哼著歌,邁著大步,臉上全是笑。鄭素梅跟在他身後,手裏拎著一袋子藥,走得也不慢。
鄭誌遠整個人比之前精神多了,臉色紅潤,走路聞見。他看見鄭恣,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嗬嗬地說,“北高鎮這麽曬?黑了,瘦了。”
鄭素梅有些皺眉,“女孩子家家的忙事業歸忙事業,要注意形象。”
鄭恣當聽不見,“怎麽這麽高興?”
鄭誌遠得意地笑,“你大伯從美國寄的藥真好用,醫生說我維持得很好。”
鄭素梅指著鄭誌遠的手,“血管淤堵也好了不少,他現在背著手也能活動手指了。”
鄭誌遠將手背在身後展示著活動給鄭恣看。
三人邊說邊笑走向院裏,鄭誌遠拉了椅子坐下,“一個月沒見,生意怎麽樣?”
鄭恣簡單說了說。沒說莫桑比克,隻說寺廟很穩當,但火龍果不做了。
“為什麽不做?”鄭誌遠問,“我看你們賣得不是挺好?”
“那果園遇到蟲害了。”鄭恣說,“不過這也不是重點,畢竟我的精力和資金就這麽多,我有新的打算。”
“又想做什麽?”
鄭恣頓了頓,“我準備做醫療。”
鄭誌遠眼睛一亮,“醫療?好啊!”
他往椅子上一靠,擺出講故事的架勢,“你知道中國有多少民營醫院嗎?”
鄭恣搖頭,鄭誌遠得意道,“兩萬六千家,占全國醫院快七成。其中八千多家,是我們莆田人開的。”
鄭恣問,“那你認識人嗎?”
鄭誌遠更得意了,“你詹叔啊。我一開始讓你做跨境,不就是說他廠裏口罩貨多嗎?他有個廠就是做醫療器械的。”
鄭恣心裏一動,“這個詹叔,全名叫什麽?”
“詹正耀。”
鄭恣愣住了。
詹正耀。
陳天海老婆的哥哥也叫詹正耀。
他也是一個月前,趁著陳天海不在,追債逼林烈的人。
隻是鄭恣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鄭恣問,“真有這個人?”
鄭誌遠不高興了,“當然有。人家是大家族。但我要聯係他應該會幫忙,之前口罩人家就願意給貨給運輸渠道,你不肯。你早就該找他了,背靠大樹好乘涼。”
鄭恣追問,“你怎麽認識的?你以前做假貨的,假鞋假首飾,跟人家的產業有什麽關係?”
鄭誌遠自信道,“莆田人團結啊。”
“他不是仙遊的,也不是荔城的吧?”
“不是。但是我人有魅力啊,反正結交上了,就能做生意。”
“那你們是怎麽結交上的?”
鄭誌遠頓了頓,“國外很多人也愛買假鞋。當時我找跨境公司,就找到他的公司。”
鄭恣明白了,“所以你們其實沒什麽交情。但是他願意幫你?”
鄭誌遠有點惱了,“你到底要不要我介紹?不要算了!翅膀硬了,敢質疑你老子?你命是我給的,也是我救的!”
氣氛一下子僵了。
鄭素梅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吵什麽吵。醫生說了,情緒很重要,不能生氣。”
她看著鄭恣,“你也真是,沒事回來惹你爸生氣。賺錢多了說話都嗆了,你有本事把弟弟接回來啊,他在英國一個人,多可憐。”
鄭恣不想接話。
鄭誌遠也不想提把兒子接回來的事。他緩了緩,“我幫你聯係。他那種大老板,也不是想見就能見的。你等電話吧。”
鄭恣點點頭,“好。”
鄭素梅去廚房端出飯菜。都是生菜,田七雞湯,紅團,還有一盤青菜。但熱過了,還能吃。
鄭恣吃了點飯,心裏想著詹正耀的事。
這個世界,真小。
同一時間,莆田綬溪公園邊上,一幢三層樓的歐式別墅,門口兩扇大鐵門關著。三輛車匆忙停在院子裏,還沒來得及開進車庫。
別墅客廳中央站著林烈,他正看著對麵沙發上的四個人。
客廳挑高六米,水晶吊燈從頂上垂下來,照得整個空間金碧輝煌。真皮沙發,紅木茶幾,牆上掛著名人字畫,角落裏擺著青花瓷瓶。
陳天海坐在主位,表情有些不自在。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頭發梳得很整齊,但眼下的青黑出賣了他的疲憊。一個月不見,他瘦了,還老了。
他旁邊的詹麗芬腰板挺得筆直,她一身名牌,臉上化著精致的妝,但掩蓋不了她的年齡和鋒利。她看著林烈,眼神裏是掩飾的敵意和得意。
再旁邊是兩個年輕男人,都比林烈小幾歲,但胖很多,一個圓臉,一個方臉,兩人都穿著logo明顯的一身名牌,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昂著頭,同樣的毫不掩飾敵意。
這是林烈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喲,這就是那個私生子啊?”圓臉的那個開口,語氣裏全是嘲諷,“長得也不怎麽樣嘛。媽,你說他是不是咱爸親生的?我怎麽看著不像?”
方臉那個附和,“就是,可能像他那個媽,那他媽也沒多好看,怎麽能生出這種貨色?媽,你不會搞錯了吧?”
詹麗芬冷笑,“沒搞錯。就是那個女人生的野種。”
林烈沒理他們,隻是看著陳天海。
“你喊我來,不是為了讓他們羞辱我吧?”
陳天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烈冷笑,“不過你怎麽讓他們回來了?我還以為,他們比我重要。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讓他們回來。畢竟國外多安全。”
他意有所指,但兩個被保護著的男孩顯然聽不懂林烈在說什麽。他們不知道莆田的危險,也不知道父母和緬甸的聯係。
可詹麗芬聽懂了,他語氣得意,“你以為都像你那個媽?我兒子,是不會有事的。誰敢動他們?”
林烈猛地轉頭,盯著詹麗芬。曾經的猜測在這裏得到了應證。
那眼神太冷,冷得像刀。冷得詹麗芬的笑容僵了一下。林烈又看向陳天海,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還可怕。
“所以,你和那些人認識?”
詹麗芬不回答,但那得意的表情,就是默認。
林烈一字一句,“與虎謀皮,不會有好下場。”
詹麗芬冷笑,“你管好你自己吧。沒想到你能搞定那批債款,還去了非洲。不過你怎麽沒死在非洲?”
林烈沒理她,看向陳天海,“你知道嗎?她和那些人的關係。”
陳天海沉默了一會兒,“我沒參與。”
詹麗芬哼了一聲,“他倒是想參與,但作為女人,我知道一定要把男人捏在手裏才會老實,而且他知道不知道,又能怎麽樣?夫妻共同體。他的公司不還是我家幫忙?不然早在二三十年前就倒閉了,能撐到現在?”
陳天海停不下去,他站起來吼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