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霜寒睜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他先是蹙眉,而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嘴裏念念有詞:“這是何方鬼怪造的幻境,休得亂我道心!”

好端端的,黎晏怎麽會提及無情道來?

段霜寒立刻運轉靈氣驅散了體內酒氣,而後再朝著黎晏的方向乍一看,企圖確認自己是否已經驅散幻境。

很不幸,黎晏還是那般認真模樣。

竟不是鬼怪製造的幻境。

“……這功法也是你在伽藍秘境中尋得的?”

“那倒不是,你應當知曉我師尊收藏功法秘籍無數,我閑暇時便纏著他翻看一二,這便是其中之一。”

黎晏直接將功法遞到了段霜寒手上,還眨眨眼,頗有些邀功的意思。

她在胡謅,其實這功法是在段霜寒洞府之前剛問墨淵要的。

但段霜寒也不可能去向蒼梧道尊印證這件事的真假。

天階,無情劍。

段霜寒沉默了。

世上天階功法何等珍稀少見,怎的黎晏到手的偏是本無情道?

他一時竟不知道該不該向黎晏表示感謝。

不謝吧,這可是本天階功法。

謝吧,這可是本天階無情道功法!!

段霜寒揉了揉額角,內心無奈:“你知不知道無情道是什麽?”

“摒棄情感欲望,斷絕七情六欲,舍小情全大愛?”黎晏試探著開口。

“……”

段霜寒就這麽看著她,目光幽怨。

那眼裏分明是寫著:既然知道你還給我?

“啊哈哈……我這不是瞧它是天階功法嗎?我倆誰跟誰啊,那可是過命交情的好兄弟,有好東西我當然第一時間想著你。”

段霜寒沉默,他垂眸看著杯中靈酒,那倒映在酒杯中被漣漪輕輕晃碎的一輪月華便似他此刻的心情。

良久,他才歎氣開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門功法不適合我。”

“嗯?為什麽?段長老這樣精彩絕豔的劍修,不正該配上一本稀世漢奸的天階功法嗎?”黎晏支著頭,眉眼彎彎著調笑,“難道我們段長老,已經心有所屬了嗎?”

若非酒過三巡,黎晏絕不會唐突地問出這樣的話來。

借著酒勁,她才好隨心發揮,縱使說錯了話也能以此為借口糊弄過去。

段霜寒被她問得耳根發紅,手中酒杯都一時沒拿穩,險些掉在地上,但他卻避而不談,隻說:“你問這麽多作甚?哼,這功法若真那樣好,你怎不自己練去?”

“若論劍道天分,你這位雲隱宗第一女劍修,應當並不遜色於我吧?”段霜寒仰頭喝下一杯酒,有忙再給自己續上一杯,低語喃喃,“我看你今日便是刻意戲弄於我……”

“哪有?”黎晏甚是不認同。

她伸手便要來奪段霜寒手中功法:“我自是想著要練上一練來著,不過要赴你之約,這才沒趕得及罷了。”

“砰。”

段霜寒手中酒壺落地,他震驚抬頭,先黎晏一步將功法舉高到她無法觸及之處。

黎晏說……她想修無情道?

短暫的震驚之後,便是無盡的恐慌席上心頭。

段霜寒來不及辨認自己的恐慌究竟來自何處,他先是將功法收入儲物空間之中徹底斷絕黎晏奪回的可能,而後又蹙眉看向黎晏:“既已送給我,哪有再收回的道理。難不成堂堂玄霄真人,便是如此小氣的性子?”

他向來如此,本就言辭犀利,生起悶氣來更是顯得口不擇言。

黎晏似被震住,她的動作僵在原地,半晌才緩緩眨了眨眼而後垂下眸去。

段霜寒聽見她嘀咕了一句:“不還就不還,反正我還有備份。”

像是一句氣語,卻狠狠如刀般紮在段霜寒的心中。

他一時慌了,竟站起身來捏住黎晏的手腕,強行用力將她帶到自己麵前:“黎晏你!”

“嘶……”

段霜寒用的力道又著實不小。

待黎晏抬起頭,蹙眉向段霜寒投去不認可的目光之時,卻發現段霜寒的目光深沉得可怕。

分明沒有被元嬰期的威壓所震懾,黎晏卻仍舊下意識的渾身一寒。

他的目光就像是盯住了獵物的鷹,又像是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

黎晏有一瞬間覺得,對方內心恐怕在想一些偏執過激的手段。

但很快這陰沉的感覺便逐漸消散,並被更加複雜的情緒所取代,恐懼、不甘和悲戚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欲望,悉數混雜在一起,直叫黎晏不知該如何麵對才好。

兩人便這樣對視了良久。

“段長老……?”直到段霜寒的情緒逐漸穩定,黎晏方才小心開口。

“……”段霜寒默然,低垂下頭,身體卻在不住地輕微顫抖著。

他似乎在對自己的失態感到懊惱,又似乎在對什麽事情感到後怕不已。

又過了許久。

段霜寒鬆開了黎晏的手,啞聲道歉:“是我失態了,對不住你。”

不知是否是錯覺,黎晏竟覺得他的唇色都更白了幾分。

意識到此,黎晏心中難免有點不自在。

自己這麽做是不是傷害了段霜寒的心?

但她也是著實沒想到段霜寒的反應會這樣大。

黎晏揉著自己被抓的有些犯痛的手腕,微微蹙眉,心情格外複雜:“我不過說要修無情道,你怎麽如此激動?”

段霜寒:……

他內心不由感到好氣又好笑。

都到這個份上了,黎晏還問他怎麽如此激動?

到底是真的木訥,還是假裝一無所知?

他心念一動,冷聲道:“哼,我看這功法留給你那小徒兒倒是正好。”

“那怎麽能行,人家好端端到我門下,我怎能絕人家姻緣呢?”黎晏說到一半,忽然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她有些猛然抬眸看去,果真段霜寒正死死盯著她看。

糟糕,說錯話了。

“嗬。”

段霜寒的眼神似能說話,話裏話外都是:我就知道你在跟我演戲。

“玄霄真人若是看不上我,直說便是,我當不是那等死纏爛打之人。”他的話說得輕鬆,語氣裏的失魂落魄卻是難以掩飾。

他撿起跌落在地的酒壺便給自己灌了一大口,似乎那靈酒的辛辣能壓住心中苦楚。

黎晏心中不由得歎了口氣。

得,繞了那麽大彎子,全都白搭。

眼下竟還是鬧僵成這個樣子……

要是玄風門的前輩們真留有相關秘籍就好了。

在這一刻,黎晏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墨淵的收藏中會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神通秘籍。

前輩們留下的東西,每一份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若有機會,黎晏必定要將自己的相關經驗整理成冊,再讓墨淵留存傳承下去,也叫後輩別再經曆同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