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始終相信,真誠就是必殺技。

段霜寒說她是看不上自己,黎晏便正色反駁:“段長老乃是天縱之資傾世之貌,雲隱宗上下公認的第一煉器師,來日更會是兩道雙修的絕世天驕。

不僅身居大宗長老之位,更是一代元嬰真君,如此才貌雙全又溫柔體貼,怎會有修士看不上?”

段霜寒不理她,隻自顧自喝自己的酒。

黎晏伸手欲奪,便見段霜寒故技重施,將酒壺也舉到了她夠不到的地方。

還不忘悠悠抬眸看她一眼。

黎晏:……

她怎麽好似在那眼神中看出了濃濃的:你編,你繼續編。

“段長老,我所言句句屬實啊!”

“哼,既如此,你又為何……”段霜寒躲閃著黎晏真摯的眼神,麵色不自然,抿了抿唇又繼續道,“為何察覺到我對你有意,便放言要去修無情道。”

倒顯得他有多麽嚇人一般,叫人為此寧死不屈。

“這確實是我行事不妥。”

黎晏道歉的速度快到令段霜寒驚愕,他一時連動作都頓住了。

“十分抱歉,我也是第一次經曆這樣的事,沒有應對的經驗……”

分明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段霜寒卻莫名感覺心中剛散去的那些悸動之感又卷土重來,攪擾得他不知所措。

“段霜寒。”

“……”

“你看看我。”

他聞聲與黎晏對上視線,手中酒壺也被黎晏順手拿走。

黎晏哄孩子似的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聲音落入他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你很好,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理所應當接受你所有的付出,而後用模棱兩可的話語給予你永遠遙不可及的希望。”

“說到底也不過是你的借口。”段霜寒蹙眉。

“借口也好,托辭也罷,有些話總是需要開誠布公說出來的。”

今夜的月色分外柔和,但段霜寒此刻卻覺得這月光如此清冷,金蟾與桂宮是如此遙不可及。

他心中沉悶,下意識便要借酒消愁,伸手去拿酒杯,卻發現杯中空空如也,抬眸去找酒壺,卻看見酒壺被黎晏放在他觸手難及之地。

甚至黎晏還衝他挑了挑眉。

段霜寒:……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種好氣又好笑的感覺,將那鋪天蓋地的沉悶情緒都驅散幾分。

“你到底會不會看氛圍,這個時候還與我開起玩笑來了?”

“怎麽?不可?”

段霜寒無奈:“沒這意思,你有話直說便是。”

見段霜寒的情緒漸趨穩定,黎晏滿意地將酒壺一放:“那好,我且先問你,若你與心儀之人結成道侶,可卻發現對方對你沒有愛意隻有敬重,你可會高興?”

段霜寒搖頭。

如若不是兩心相依,道侶對他而言並無意義。

“那我再問你,若你未來的道侶對你情深義重,願意向你獻出自己的一切,甚至自斷前程,你可高興?”

段霜寒蹙眉片刻,而後再次搖頭。

如若要以對方失去自我為前提,這份情深義重他無法接受。

“最後一個問題,若我今日答應同你結為道侶生死不棄,但條件是你得將辟邪丹方還給我,自願放棄重歸劍道巔峰的可能,你可願意?”

段霜寒目光劇震,他猛然抬頭望著黎晏。

黎晏衝他一笑,不再言語。

“我……”

千言萬語皆哽在喉中,他無比渴望將自己的心刨出來給黎晏看。

但他又想到最開始的兩個提問,想到他自己給出的否定回答……

炙熱的愛意,難道從一開始便是錯的?

“看來你已經明白我想說什……”

“我願意。”段霜寒忽然開口,打斷了黎晏的話。

黎晏:?

小陣靈敏銳探頭:?!

白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雙眼發發亮的小陣靈,又一連追加了幾層匿息法決再堵住了它的嘴,這才沒叫段霜寒眼前忽然出現個咋咋呼呼的小毛團子。

墨淵眨著眼,湊到白嵐旁邊,低聲議論:“其實我覺得這個元嬰修士還不錯欸,就算是放到咱們玄風門天賦也很是夠格,況且又如此用情至深……”

懟天懟地的墨淵竟也向著段霜寒說好話。

白嵐略有些詫異,他瞧了墨淵一眼,而後將掙紮不停的小陣靈塞進了他懷裏:“這話同我說說便行。”

主人她壓根沒這個想法。

黎晏的大腦正在瘋狂運轉。

公式是對的,代入的數據也對,怎麽得出的結論就能歪到天邊去?

“不是,你……嘶,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她實在不太能理解。

段霜寒:“因為是你。”

他目光似水柔意,神情真摯,滿是深情,甚至說做就做,將辟邪丹的丹方毫不遲疑地遞到了黎晏麵前。

這位曾經的劍道奇才,前半生一半的時間在追尋極致的劍道,另一半的時間在尋求遲到的正義,而今,他放棄了後半生兩道雙修的奇才身份,隻為所謂的愛。

段霜寒很清醒,他明白怎樣才是健康的道侶關係。

但他又很固執,偏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黎晏取走了他遞來的丹方,而後在段霜寒驚喜的眼神裏,用丹方輕輕敲了下他的腦袋。

“糊塗。”她反手又將丹方丟進了段霜寒懷裏。

段霜寒搖頭:“這不是糊塗,這是我認真思考之後的選擇。”

“我倆之間不過是一場合作的關係,你還沒多了解我就說是認真思考後的選擇?”黎晏挑眉,將話說得戲謔,“萬一我其實是你的世仇死敵呢?”

“世仇多是家族淵源,我很早之前就是獨自一人生活,即便是世仇死敵也影響不了我。”

黎晏:……

壞了,這個是真戀愛腦。

她一時間竟真不知道該如何再勸。

“墨淵,真的沒有專治戀愛腦的秘籍嗎?”

“抱歉主人,真的沒有……”墨淵眨眨眼,提議道,“要不您就從了他吧?也算一段良緣?”

小陣靈也待在墨淵懷裏連連點頭,即便被白嵐用術法堵了嘴,也仍舊是雙眼鋥亮激動不已。

今天它就是最大的cp頭子!

“段霜寒。”

“我在。”

“我這人畢生的追求隻有兩個,一是修為,二是事業。”黎晏揉著太陽穴,做最後一番努力,“即便你不放棄,我也沒心思與人結道侶,你確定要將時間和精力投入到一件注定沒有結果的事情上去?”

“元嬰修士的壽元長達數千年,我最不缺的便是時間。”

段霜寒沏上一杯舒緩精神的靈茶遞到黎晏手邊:“大多數修士的意誌都並非終生不變,我想讓你給我一個機會,哪怕是一個等待渺茫可能性的機會。”

他著天青錦袍,如玉容貌,輕抿唇角眉眼含笑。

“玄霄真人,傾慕於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為此感到困擾。”

黎晏內心翻騰的情緒已經逐漸平複,既然改變不了現狀,那就隻能選擇釋然。

她剛喝了一口靈茶,便又聽段霜寒說了一句話,險些被茶水嗆到。

段霜寒說:“如果可以,我想從你手上買走那本無情道功法的備份,價格就……二十萬中品靈石,如何?”

奪、奪少??

二十萬中品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