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客廳。

掌櫃們聚在一起開會。

長林先說了工程進度:“廠房擴建工程從昨天已經開始了,改動不大,主要是加個糧庫,挖幾溜洋灰槽子,估計有個把月就能完成!”

石掌櫃說:“麵粉廠必須有新式火磨,買火磨就得從日本或者德國進口!以咱們如今的狀況一下子支出這麽多錢,有點吃緊哪!”

長林說:“資金確實不夠,我跟東家已經商量過了,東家抵押了源榮堂宅院!”

這句話引起一片議論聲。

賦笛說:“大掌櫃的,去年分號查封的事就是因抵押而起,如今……”

石掌櫃道:“文掌櫃的,這話你可說錯了!抵押並沒有錯,關鍵是投機生意風險大!要說賺,賺得多;要說賠,賠得也狠,咱們是運氣不好叫冤家攥住了!”

王掌櫃:“再說張作霖已經死了,賣白麵是屬實業,不是有那麽句話叫‘實業救國’嘛,利國利民的好事兒,不會再有誰跟咱們過不去啦,放心吧!”

賦笛沉默,看一眼長林。

長林又說:“榮昌裕用廠房折賬,雖然舊了點兒,但重新整修還是很不錯的,誰要是有空就過去看看嘛!附近有高壓線,可以保證供電,地理位置也好,離咱們糧棧不遠,業務往來也都方便!”

掌櫃們讚成的表示。

銘鑫質疑:“那……這個麵粉廠由誰管呢?”

長林:“一直都是我在忙活,你提醒的對,確實應該有個經理!——你認為誰合適?”

銘鑫略一盤算:“您是大掌櫃的,這事兒當然還得您說了算,您說定誰就是誰!”

長林點頭,麵對大夥兒:“誰如果心裏有合適的人選,不妨現在就說出來!”

在座各位麵麵相覷,無人響應。

長林啟發道:“當然,毛遂自薦也可以呀!”

銘鑫環視在座各位:“大掌櫃的,我賣麵粉賣了這麽長時間,多少也懂一點兒,要是我能幫上忙,您就隻管吩咐,我隨叫隨到!”

長林點點頭:“咱們櫃上這些人我都考慮過了,想來想去也就你最合適!”

銘鑫神色一緩,指指自己:“我?您是說……讓我管麵粉廠?我當經理?”

“是啊,你願意嗎?”

銘鑫喜色道:“願意願意!哦,我是說,我聽您的!”

長林瞅瞅諸位:“大家誰有異議呀?”

眾人無聲。

“沒有人反對,那就這麽定了!”長林對銘鑫說,“麵粉廠開業以後老武還做你的會計,你倆配合了二十來年了,彼此都了解!”

銘鑫:“對,對,了解得很!老武這人,您知道,踏實、勤快,當會計再合適不過了!”

長林:“嗯,不過他歲數大了些,一兩年就該養老了,所以,我想給他加個貼賬!”

“還加貼賬?”銘鑫略感意外,問:“誰呀?”

長林賣了個關子:“還沒確定呢!”

長林嘴上說“沒確定”,是怕節外生枝,其實人選早已敲定。子恒到躍揚家串門那天,躍揚作為子恒的保人就已經得到消息,茂興麵粉廠的會計貼賬就是周子恒,正因為這個,躍揚才會苦口婆心勸子恒留下。當然,躍揚不會一開始就對子恒說出他的新身份,因為他知道,這個在幾乎所有人看來都很眼饞的職位,在子恒眼裏不一定就能**住他,甚至他一旦知道是給夏明鑫的心腹老武當貼張,更會躲得遠遠地,那可就麻煩了。

“合昇慶”茶莊。

“開業酬賓大奉送”的紅色條幅掛在門楣,四名製服筆挺的店員站在門口,笑容滿麵恭迎八方顧客。

喬九言樂嗬嗬的裏外轉悠著,一會兒,手裏拿了一個別致的茶葉桶,出了門,走上街。

茂興源大客廳。

喬九言先敲了幾下門,聽到屋內有應聲,方推門進屋:“李會長,運籌帷幄呐?”

長林見是喬九,先是有些意外,而後嗬嗬一笑,熱情起身相迎:“哎呦,喬東家,快請,快請!”親手倒水。

“茶莊開業,上邊下邊打點,裏頭外頭應付……把我忙的都快蒙了!”喬九言牢騷著坐下來。

長林嗬嗬笑道:“茶葉不是本地產,要想進到正宗貨,須得上江南,操心不說,這長途跋涉,風險不小呀!”

“誰說不是呀!——唉,好歹開了個頭兒!品種都是常見的紅綠青白黑黃花,也就五六十種吧,唉,具體的也記不清啦……”

長林樂嗬嗬的聽著,品出他話裏的炫耀意味。

喬九言把手裏茶葉桶往長林眼前一遞,說:“新茶!——正宗穀雨前龍井,前清貢品,我店裏僅有三罐,我留一罐,另一罐鎮店,這一罐我拿來你嚐嚐!”

長林笑嗬嗬接過,說:“難得喬東家有這份心!多謝啦!等我的麵粉廠開業了,我讓叔同給你扛幾袋一等粉來!”

“麵粉廠?”喬九言愣了一愣,低頭喝水,放下杯子,問:“開業……快了吧?”

“快了,人員已經就位了,正在調試機器!”

喬九言立即讚道:“到底是茂興源……”話好像沒說完又低頭喝水,然後跟長林簡單交談一些其他話題就告辭了。

長林並不介意喬九言此次來訪是否屬於打探虛實還是純屬炫耀,他關心的是張貼在奉天城大街小巷的招工啟事是否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