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重。

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從容。

但那五個字落下的瞬間,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時間的鼓麵上,帶著不容置疑的亙古威壓。

咻——

沉悶的破空聲響起,卻不刺耳。

一道流光從辛一然指尖迸射而出,裹挾著太初之力,破開虛空,直衝雲霄。

那不是一劍,不是一刀。

那是一指。

純粹的、絕對的、碾壓級的力量。

流光與那柄血色狂刀相遇的瞬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勢均力敵的對抗。

血刀硬生生頓在了半空,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任憑黑袍人如何發力,都無法下壓半寸。

緊接著。

流光穿透了血刀。

就像燒紅的鐵針刺穿薄紙,沒有一絲一毫的凝滯。

流光去勢不減,徑直刺入了法相的胸膛。

那一指的力量,在這一刻才真正綻放。

太初之力在法相體內瘋狂蔓延。

所過之處,血光寸寸瓦解,法相的身軀像被敲碎的瓷器一樣,裂紋從胸口向四麵八方擴散。

血刀,從刀尖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

黑袍人瞪大了眼睛,瞳孔裏全是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

噗——

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他的麵容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在半空中劇烈搖晃。

體內那股磅礴的真元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飛速泄去,眨眼之間便枯竭殆盡。

勉強維持不墜落,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

而他身後的法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哪怕他心中有萬分不甘,也無力回天。

“這……這是什麽武技?”

黑袍人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

辛一然放下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想學?我教你啊。”

“你——”

黑袍人怒急攻心,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這一次,血裏夾雜著內髒的碎片。

那不是什麽普通的傷勢。

那一指不僅擊散了他的法相,更順著法相與本體的聯係,將太初之力送入了他的體內。

丹田之中,他的靈嬰正在一寸寸地崩裂瓦解。

太初之力——

裂的不隻是法相,還有修煉者的根基。

此時,天空漸漸恢複了清明。

原本陰沉密布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消散殆盡。

天光穿透雲隙灑落下來,仿佛方才那一指,連天都被捅出了一個窟窿。

辛一然心中也有一絲震撼。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動用太初裂古指,沒想到威力恐怖至此。

靈嬰中期的法相,在它麵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一觸即潰。

他暗自慶幸——

幸虧在歸墟閣裏把這門武技練到了小成。

若隻憑天地一劍和斬天,他雖然也有把握正麵硬扛法相,但絕不可能做到這般寫意從容。

數息之後,辛一然收回思緒。

他看向前方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什麽:

“本尊也沒興趣知道你是誰了。你可以去死了。”

說罷,他抬手一揮。

一道淩厲的劍氣破空而去。

其他的黑袍人想要衝上來阻攔,卻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威壓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劍氣,精準地貫穿了為首黑袍人的眉心。

眉心一點紅。

黑袍人的瞳孔開始渙散,意識像被抽走的水一樣迅速流失。

身體失去控製,從半空中直直墜落,噗通一聲砸進冰冷的海水裏。

暗流翻湧,卷著他的屍體沉入深處,淪為魚蝦的口糧。

辛一然神情平靜,仿佛隻是捏死了一隻螞蟻。

他的目光落向趙戰戈。

“趙長老,還有遺言嗎?”

“我……”

趙戰戈嘴唇翕動,拚命想要掙脫那股將他封印的威壓。

可不管他如何掙紮,都像是被釘在琥珀裏的蟲子,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辛一然居然成長到了這種地步。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當初在霧雲山脈,就算跟秦川拚個魚死網破,他也要把辛一然斬殺當場。

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沒有遺言的話——”

辛一然聲音悠閑,像在預告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安排:

“那我送你上路了。”

趙戰戈終於慌了。

徹徹底底地慌了。

“求……求您,別殺我……”

辛一然一怔,歪了歪頭,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本尊沒聽錯吧?堂堂隱世宗門的大長老……在求饒?”

趙戰戈的臉頰燒得發燙,羞辱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但他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我不想死……求您放過我……”

“嗬。”

辛一然冷笑一聲,指尖一挑。

趙戰戈臉上的黑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扯下,那張從未示人的麵容,就這麽**裸地暴露在了全天下人的眼前。

直播間裏,一百多萬人看得清清楚楚。

海灘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也看得清清楚楚。

“身為清霄宗大長老,麵對死亡,苟且偷生,跪地求饒——你這種人,死有餘辜。”

嘭!

話音落下。

威壓驟然收緊。

趙戰戈的身體被那股力量淩空擠壓,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作一團血霧,在天地間彌散開來。

手段殘酷。

但沒有一個人覺得不適。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清一色的“痛快”和“好死”霸占了整個屏幕。

辛一然沒有停下。

他身形頻頻閃動,如鬼魅般穿梭在剩餘的黑袍人之間。

每一次停頓,都有一道身影墜入海中。

十息之後。

天空重新變得幹淨,隻餘辛一然一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轉過身,居高臨下地望向辛小雨手中的鏡頭。

真元包裹著聲音,傳遍了直播間,也傳遍了整座海城:

“清霄宗,用卑劣手段綁架本尊的妻子,擊傷本尊的兄弟——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今日,本尊在此向清霄宗宣戰。”

“明日一早,親赴清霄宗山門,雞犬不留。”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又冷了幾分。

“下一個,楊家。”

龍淵武道學院開院那天,楊家派人來鬧事,幾大家族聯手宣戰。

後來事情一件接一件,辛一然險些忘了這筆賬。

如今正好,趁著這次出劍,把清霄宗和楊家一並拔掉,狠狠斬斷奪炁一脈伸來的爪子。

甲子大劫降臨之前,把該清理的都清理幹淨。

年前。

把這些事徹底了結,然後安安心心過個年。

說完,他給了辛小雨一個眼神。

後者心領神會,果斷關閉了直播。

辛一然轉過身,看著身旁的蘇雪凝。

他眼底的冷意悄然化開,聲音不知不覺就放柔了幾分:

“老婆,沒事吧?”

蘇雪凝抿唇一笑,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

“哥,你也不知道關心關心我?”

辛小雨嘟著嘴湊過來,眼眶還紅著,語氣卻已經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成分。

辛一然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你好歹也是天機門傳人,就沒算出來今天有驚無險?還拉著秦川和畢涉川跟你一起冒險?”

“我……”

辛小雨張了張嘴,想反駁點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訕訕一笑,撓了撓頭:

“人家忘了嘛。”

“……”

辛一然無語。

堂堂天機門傳人,遇到危險的第一反應不是卜算一卦,而是衝上去拚命?

不過他心裏也明白。

蘇雪凝一出事,辛小雨當場就亂了分寸,這也是人之常情。

蘇雪凝也在一旁替辛小雨說話,辛一然本來也沒打算真怪她,隻是抬手輕輕敲了敲辛小雨的腦袋,這事兒就算是揭過去了。

不多時。

辛一然安撫好了武道學院的眾人。

畢涉川也在他的治療下蘇醒過來,服了幾枚療傷丹藥,被攙扶下去休養。

院長辦公室裏。

辛一然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熱氣氤氳中,他的神情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從容。

還沒等他把茶盞放下,秦川已經憋不住了,連珠炮一樣往外蹦:

“辛先生,你突破到靈嬰了?凝聚法相了嗎?明天去清霄宗能不能帶上我?清霄宗完了再去楊家?一條龍?”

辛一然滿頭黑線:“你問這麽多,讓我先回答哪一個?”

秦川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辛一然放下茶盞,道:“法相暫時沒凝聚,時機未到。你身上還有傷,明天清霄宗你不用去了,安心養傷。”

秦川一陣失望,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好吧。”

辛一然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眸光微凝,話鋒一轉:

“正好今天人齊——”

他掃了一眼屋內的幾個人,唇角微挑,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有件事,跟你們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