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穆上前幾步。
目光落在地上那幾枚靜靜躺著的圓盤上,唇角微微揚起。
他拂袖一揮,直接將圓盤散逸出的那股拉扯力撤去。
彎腰撿起,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自得:
“此物名為咫尺天涯盤,是一座陣法的陣眼。”
辛一然眉梢微挑,視線在安清穆手中的四枚圓盤上掃過:
“四個陣眼?”
陣法一道,雖千變萬化,但陣眼唯一,這是亙古不變的鐵律。
一旦陣眼過多,能量必然偏移,時間一長,對衝之下陣法必定自行瓦解。
這是常識。
安清穆淡然一笑:“算是吧。但你也可以理解為——四個陣法。”
他頓了頓,抬手示意其中一枚圓盤:
“另外,隻有這一枚是主陣眼,其餘三枚,皆是副陣眼。”
“陣眼還有主副之分?”
辛一然眼中閃過疑惑,“什麽意思?”
安清穆言簡意賅:“咫尺天涯,是一座傳送陣。”
“傳送陣?!”
辛一然瞳孔驟縮。
傳送陣意味著什麽?
瞬息之間跨越千裏,無視地形與距離。
如今的交通固然便利,但從海城到昆侖,航班、轉機、等候,動輒數個小時。
而一旦有了傳送陣,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這種能力,放眼當今古武界,堪稱逆天!
“這陣法……”
辛一然搓了搓手,臉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尷尬笑意,嘴上想說點什麽,又不太好意思開口。
安清穆活了多少年,豈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他當即將四枚漆黑圓盤盡數塞進辛一然手中,語氣坦然:
“辛先生若喜歡,拿走便是。”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
辛一然嘴上推辭,手上卻誠實得很。
一把接過圓盤,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來。
青灰色石質,表麵光滑細膩,邊緣略厚,底部平整。
所有圓盤都刻著細密的同心圓紋路,從中心向外擴散,如同水麵被石子激起的漣漪。
主盤直徑約一尺,厚度兩指。
中心處刻有一個微凹的漩渦圖案,漩渦正中是一個極小的圓點。
同心圓紋共九圈,最外圈密布著一圈細小的凹點,像是某種刻度。
三枚副盤略小,直徑七寸,厚度一指半。
紋路隻有七圈,外圈沒有凹點,中心處也並非漩渦,而是一個簡單的圓環,內壁光滑。
入手溫潤,微涼,掂在掌心有分量。
最奇特的是。
手掌靠近盤麵時,能感到一股微弱的斥力——
是磁吸感,卻又不太一樣。
“前輩,這陣法怎麽用?”
辛一然抬頭問道。
安清穆也不藏私,直接道:
“先將主盤安置好,以特殊手訣激活,它便會自動擴展為傳送陣。此後隻需定時注入真元,維持其穩定即可。”
他稍作停頓,目光落向辛一然手中的副盤:
“主盤激活之後,副盤便能感應到主盤的氣息。到時用同樣的方法布置副盤,二者便可連通。”
話音落下。
安清穆抬起手掌,劍指一捏,一道流光驟然迸射而出,直直刺入辛一然眉心。
辛一然沒有躲避。
他知道,安清穆不會害他。
那股信息流湧入腦海,手訣、陣法催動之法、注意事項……
一應俱全,清晰無比。
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揚了起來。
片刻後。
他再次開口確認:“也就是說,必須先布置主盤,才能連接副盤?”
“不錯。”
安清穆點頭,“而且,每一次通過副盤進行傳送,都必須經過主盤傳送陣,以主盤作為跳板。”
辛一然微微頷首:“明白了。”
甲子大劫一旦降臨,大夏必然陷入混亂。
有了這座傳送陣,隻需在某些關鍵位置提前布置好副盤,他就能第一時間支援。
節省大量趕路時間,絕不錯失戰機。
隻是——
主陣設在何處,他還沒想好。
辛家大院?
還是鎮東島的龍淵武道學院?
一個是自己的根基所在,另一個是大夏國策的重中之重。
哪一個都不能有閃失。
這事,得好好掂量。
“辛先生。”
安清穆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深意:
“傳送陣布置妥當後,需特殊手訣才能進行傳送。此外,你可以與主陣建立意識連接——除非你同意,否則即便有手訣,也無法傳送。”
辛一然雙眸一亮。
雙重保險!
“好!這個我喜歡。”
安清穆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辛一然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墨黑圓盤,沉默數息,然後——
將其中一枚副盤遞了回去。
安清穆一愣,麵露疑惑:“辛先生這是何意?”
“歸墟靈穴雖暫時穩定,但隱患未除。”
辛一然目光微凝,“這枚副盤留在此處,若有變故,我能第一時間趕到。”
話音落地。
安清穆那蒼老的麵容上,褶子都在微微顫抖。
激動、感激、慶幸——
種種情緒同時湧上心頭。
他就知道自己沒看錯人。
堂堂人皇後裔,絕不會白拿別人的東西。
人情到位了,對方自會替你考慮。
傳送陣一布,加上辛一然的承諾,歸墟靈穴的危機便算有了兜底的保障。
“多謝辛先生!歸墟閣,感激不盡!”
安清穆雙手接過圓盤,深深作揖,行了一禮。
辛一然趕忙還禮:“前輩言重了。”
他之所以把一枚副盤留在這裏,不單單是為了歸墟靈穴。
更重要的是——
歸墟閣弟子,可以在甲子大劫降臨之時,通過傳送陣,以最短的時間抵達海城,或者其他需要援助的地方。
幾位靈嬰大能,數名金丹修士。
這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頂尖戰力!
……
不多時。
兩人並肩走出歸墟閣寶庫。
安清穆當即下令,命人在歸墟閣入口的峽穀處,布置一座防禦力驚人的大陣。
目的很簡單——
保護傳送陣。
歸墟閣身處時空夾縫之中,傳送陣無法直接傳入其中,隻能放置在昆侖山深處的峽穀裏。
雖然這個位置尋常修士根本摸不到,但以防萬一,還是得加上一層保險。
現在萬事俱備,隻等辛一然將主陣布置妥當,雙方便可互通有無。
“前輩。”
辛一然站在歸墟大殿前方。
望著四周雲霧繚繞的仙境景致,感受著空氣中濃鬱到幾乎化不開的真元,忽然開口:
“我能在這兒再待幾天嗎?”
安清穆毫不猶豫:“當然可以!辛先生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幾天就好。”
辛一然笑了笑。
他算過時間,來歸墟閣已有一個多月,距離過年隻剩一周。
雖說歸心漸起,但歸墟閣這得天獨厚的濃鬱真氣,他還沒榨幹,不能就這麽走了。
至少——
要把太初裂古指,練到小成再走!
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直接盤膝而坐。
腦海中。
太初裂古指的口訣緩緩浮現。
體內真元與人皇之力同時湧動,如兩條怒龍在經脈中奔湧咆哮。
威嚴的人皇之力,霸道的太初之力。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口訣的牽引下開始緩緩靠近、試探、糾纏。
然後——
融合!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能量在他體內轟然炸開,沿著四肢百骸瘋狂遊走,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顫鳴。
辛一然麵色不變,雙眸緊閉,心神沉入那股幾欲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