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定。
整個歸墟大殿的空氣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變得費力。
安清穆臉上那股閑淡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辛一然從未見過的凝重。
“辛先生。”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誰被封神榜鎖定了？”
咯噔。
辛一然心髒猛地一沉。
雖然還不確定歸墟閣有沒有辦法解除封神榜的鎖定，但僅憑安清穆這反應就足以說明一件事——
這玩意兒，不好解！
“實不相瞞。”
辛一然苦笑一聲，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什麽？！”
在場的幾個人臉色同時變了。
安清穆猛地站起身來，袍袖帶風：“什麽時候的事？”
“一個多月前吧。”
辛一然倒顯得平靜下來，淡淡道：
“薑家想在甲子大劫降臨之前先把我抹了。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什麽動靜。”
他頓了頓，又說：
“天機門的玄機子跟我說過，封神榜雖然鎖定了我，但天機尚存一絲轉機，隻是還沒顯現出來。”
這話出口。
安清穆明顯鬆了口氣，臉上的擔憂肉眼可見地消退了大半。
他重新落座，語氣也穩了下來：
“那就好。玄機子那老家夥既然說了有轉機，就一定有。”
辛一然眉峰一挑：“難道歸墟閣也沒有辦法？”
按他的推演，自己被封神榜鎖定之後最大的變量就是來歸墟閣。
而且歸墟閣是伏羲創下的宗門，存在幾千年，珍稀異寶不計其數。
要真有轉機，最大的可能就藏在這裏。
可現在看安清穆的反應——
似乎他猜錯了。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安清穆沉吟片刻，抬起眼眸：“想解決這個麻煩，有三條路。”
“三條？”
辛一然眼睛一下亮了，心裏忍不住腹誹：
既然有三種辦法，你剛才擺那副棺材臉幹什麽？
嚇老子一跳。
但安清穆接下來的話，讓他瞬間明白了那凝重從何而來。
“第一條，辛先生可以留在歸墟閣。”
“留在這裏？”
“不錯。”
安清穆點頭。
“歸墟閣獨立存在於凡塵維度的夾縫之中。雖然夾縫開啟時天道能感知到這裏的波動，但不絕對。隻要不離開歸墟閣，應該無礙。”
辛一然幾乎沒有猶豫，果斷搖頭：
“前輩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外麵還有太多事要做，待在這裏不現實。”
安清穆似乎本就沒指望他會選這條路，繼續說道：
“第二條，歸墟閣內有一座陣法，名為——歸墟寂無陣。”
“歸墟寂無陣？”
“正是。”
安清穆的聲音沉穩有力。
“此陣乃天皇伏羲采集歸墟靈穴中的一縷核心能量淬煉而成，能將陣中一切氣息歸於寂無。天道法則在此失效，封神榜的抹殺命令找不到目標，自然無法降下。”
辛一然眸光驟然一亮。
屏蔽天機、斷絕因果……
這等陣法，即便是心元千機陣也望塵莫及。
然而安清穆話鋒一轉：“但也一樣——一旦封神榜啟動抹殺，你就終生不能踏出陣法半步。隻要離開，天道瞬間感知，抹殺即刻降臨。”
辛一然的臉當場就黑了。
防禦無敵，屏蔽一切，聽起來是厲害。
可這不就是套了層王八殼子嗎？
那還不如讓天道直接劈死來得痛快。
第一個辦法是躲在歸墟閣，第二個辦法是躲在烏龜陣裏，全是治標不治本。
若沒有甲子大劫，天下太平，他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帶上蘇雪凝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貓，不問世事，多自在。
可現在？
一堆事壓在身上，他不可能躲一輩子。
“前輩。”
辛一然的語氣已經有些發涼，“第三個辦法……又是讓我躲哪兒？”
他心裏基本放棄了。
歸墟閣也指望不上了。
然而——
安清穆嘴角微微一揚，緩緩搖了搖頭。
“前兩種辦法，不過是應急的權宜之計。”
“但第三種——”
他盯著辛一然的眼睛，一字一頓，“能徹底解決封神榜的困局。”
“當真？”
辛一然已經快熄滅的希望噌的又竄了起來：
“請前輩明示。”
“薑家的封神榜雖非真品，但蘊含一縷真品氣息。天道異寶，一旦鎖定目標，想靠旁門左道規避，幾無可能。”
安清穆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沉澱片刻才緩緩道：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
“硬碰硬。”
話落，辛一然嘴角狠狠一抽。
這方法玄機子早就說過了。
隻有跟封神榜硬碰硬，才能真正解決這個麻煩。
但關鍵是，這個“硬”到底指的是什麽，連玄機子自己都不知道。
辛一然追問：“前輩可知道這個‘硬’具體指什麽？”
安清穆的回答幹脆利落：“不知道。”
辛一然：“……”
要不是大概率打不過這老頭，他現在真有一拳搗過去的衝動。
合著說了半天全是廢話？
“你也不必多想。”
安清穆看出了他眼裏的無語，溫聲安撫：
“玄機子既然說有轉機，那就一定有。現在找不到，隻是時機未到。”
辛一然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或許吧。”
“行了。”
安清穆笑著起身，“帶你去一趟歸墟閣的寶庫。”
“寶庫？”
辛一然一愣。
安清穆負手而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既然咱們討論不出給你什麽報酬，那不如讓你自己挑。”
這還真不是安清穆大方得沒邊，而是這老狐狸太精於算計。
這是在結善緣，為日後鋪路。
與其摳摳搜搜給點東西，還不如讓辛一然自己選。
哪怕把寶庫搬空了也無所謂——
歸墟靈穴的封印陣法還沒徹底解決，以後少不了還得請這位出手。
你拿了這麽多寶貝，下次再叫你，你總不好意思拒絕吧？
更何況。
下次可沒有人皇劍碎片引路。
人情這東西，一次給足，比細水長流更值錢。
辛一然收斂心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就有勞前輩了。我也正好開開眼，見識見識歸墟閣真正的底蘊。”
安清穆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領路。
一行人繞到大殿側翼，停在一處偏殿前。
辛一然抬頭一看，差點沒繃住。
殿門上方，兩個大字明晃晃地刻著——
寶庫。
直白得令人發指。
他嘴角抽了抽，但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
歸墟閣藏在時空夾縫裏，外敵進不來，弟子也沒有，把寶庫藏得九曲十八彎有什麽意義？
拿點東西還得來回折騰，不如直接擱大殿邊上，順手就取了。
安清穆走到厚重的大門前，沒有結印，沒有催動真元，就這麽抬手一推。
門開了。
一道流光從門縫中溢出，緊接著，濃鬱到幾乎凝結成實質的真氣撲麵而來，像是一整麵氣牆砸在臉上。
毛孔瞬間張開，每一寸皮膚都在貪婪地呼吸。
辛一然邁步入內，目光掃過大殿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