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歸墟閣禁地,歸墟靈穴。

辛一然還保持著一個月前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丹田裏的靈嬰更是萎靡到了極點。

當初突破時那絢爛奪目的光彩,此刻已暗淡得幾乎看不見。

大半個月前。

陣法在人皇之力的加持下,被安清穆等人聯手穩固住了。

不用再那麽多人同時施展真元撐著。

於是所有金丹境修士全都撤了下來,改成站在辛一然身後,把自身真元一股腦灌進他體內,再由他轉化成皇之力,持續注入陣法。

說白了。

辛一然現在就是一個人形轉換器。

他身邊專門留了兩個人盯著。

隻要感應到他體內真元告急,身後那些人又供不上了,立刻就往他嘴裏塞丹藥、灌藥材。

這就是他能撐住一個月的真相。

辛一然已經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了。

他的雙眸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一切動作全憑身體的本能在硬撐,純粹是機械式的運轉。

這一個月裏,大的紕漏倒是沒出過。

但深淵底下那股黑的不正常的能量,隔三岔五就往上麵湧,還試圖鑽進他腦子裏攪亂心智。

有好幾次差點讓對方得了手。

還好八卦封印陣法在關鍵時刻生出了感應,直接將其鎮壓下去,這才沒讓辛一然受傷。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辛一然才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當初玄機子說過,他曾用天機之力窺探歸墟閣,卻隻看見一片黑暗。

現在看來——

玄機子看到的黑暗,八成就是歸墟靈穴底下湧動的恐怖魔氣。

嗡!

一道震鳴聲猛地炸響,撕破了整整一個月的死寂。

辛一然空洞的雙眸中,精光驟現。

轟——

還不等他有所反應,一股駭人的氣浪便從陣法中轟然炸開,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所有人的視線。

在場所有人齊齊被震退了四五步。

辛一然體內氣血翻湧,本就真元枯竭的身子骨差點直接散架,佝僂著腰,全靠兩名金丹修士架著才沒倒下去。

“怎麽回事?”

他聲音沙啞地開口。

安清穆等人放出神念感知了一圈,臉上的擔憂幾乎是瞬間被狂喜取代。

身後那幾個歸墟閣的弟子,眼眶刷地就紅了,淚水根本不受控製,順著臉頰就淌了下來。

“陣法穩固了!成了!”

安清穆的聲音都在抖,泛紅的眼眶裏滿是激動。

他又反反複複查了好幾遍,確認沒有半點兒問題之後,才霍然轉身,大步走到辛一然麵前。

然後——

畢恭畢敬,作揖行禮。

“歸墟閣十三名弟子,感謝辛先生出手相助!”

安清穆的聲音拔高了一截,擲地有聲:

“從今日起,辛先生旦有吩咐,歸墟閣上下,萬死不辭!”

辛一然看向他身後。

那些人齊刷刷地彎著腰,沒有一個猶豫的。

他懸了一個月的心,終於往下落了一點。

他想上前把人扶起來,可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一個姿勢站了整整一個月,膝蓋都快僵成石頭了。

他隻能硬撐著回了半禮,聲音透著虛弱:

“前輩……封印徹底穩固了?”

“那倒還不算。”

安清穆直起身來,眼眶裏的淚花還在打轉,但嘴角的笑是怎麽都壓不住:

“這一個多月來,陣法不斷吸收著辛先生的人皇之力,如今已經能自行吸納天地真元來維持運轉和壓製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雖說還沒到一勞永逸的地步,但至少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裏,不會再出問題了。”

辛一然眼珠動了動:“前輩預計,能撐多久?”

安清穆沉吟片刻,語氣篤定:“一年,沒有問題。”

辛一然沉默了。

一年。

他拚死拚活,半條命都快撂在這兒,就換來一年?

這買賣……

怎麽算都有點虧。

但這念頭隻轉了一瞬,他就釋然了。

一年,也許夠了。

隻要這一年內,歸墟靈穴真的太平無事,那就意味著歸墟閣的人不必再把自己困在這時空夾縫裏。

甲子大劫不久將至。

到那時候。

安清穆這些人完全可以離開這裏,去幫大夏扛過這場劫難。

這麽算,似乎並不虧!

“前輩,既然歸墟靈穴暫時穩固了,那不知……”

他剛要開口,話才說到一半,安清穆已經先一步出聲——

“辛先生,老夫方才說了。”

安清穆直視著他的眼睛,每一個字都裹著滾燙的決意:

“歸墟閣,任憑辛先生差遣。萬死不辭。”

沒等辛一然把話挑明,對方已經把意思遞到了麵前。

辛一然劍眉微挑,心底湧上一股滾燙的感激,鄭重道:

“多謝各位前輩。”

歸墟閣的大半成員,如今境界已經不如他了。

但無論是他們的年紀,還是肩膀上扛了數千年的使命,都值得他尊稱一聲前輩。

……

翌日。

辛一然休整了整整一夜。

雖說體內的真氣還有些虧虛,靈嬰也沒有完全恢複,但身子已經不覺得虛弱了。

他邁步走進歸墟大殿,一眼就看見安清穆正和那幾位靈嬰境的修士聚在一起,低聲商量著什麽。

“聊什麽呢?”

辛一然走上前問。

安清穆回過頭來,臉上掛著一抹無奈的笑:

“辛先生,我們在商量該給你什麽報酬才合適。”

辛一然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就亮了。

歸墟閣可是存世數千年的隱世宗門。

光是之前那些藥材就已經稀罕得不像話了,其他寶物還能差到哪裏去?

隨便丟一件出去,怕是都夠整個古武界震上三震。

他往旁邊一坐,壓著心頭的期待問:

“商量好了嗎?”

安清穆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辛一然:“這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安清穆歎了口氣,“我們定好了幾樣東西,大概對你有用,但怎麽算都覺得給的太少了。”

辛一然眼底的光更亮了,也不客氣了:

“那定好的幾樣,都是什麽?”

安清穆笑了,一樣一樣地報了出來——

“伏羲護天軟甲。”

辛一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初裂古指。”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

“以及……避死符傀。”

安清穆的聲音落定,大殿裏安靜了片刻。

辛一然隻覺得腦子裏像是炸開了一片驚濤駭浪。

他還不清楚這些東西的具體功效,可光是這幾個名字——

伏羲、護天、太初、避死……

每一個字,都是“不凡”的代名詞。

“這些東西,已經很夠意思了。”

辛一然搓了搓手,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歸墟靈穴的事,本就不單是歸墟閣一個宗門的事。這關係到整個大夏,乃至全人類的存亡。我能幫得上忙,是我的榮幸。”

他頓了頓,眉宇間浮上一抹凝重:

“要不是甲子大劫馬上就要來了,所謂的報酬,我連提都不會提一句。”

“實在是靈界那邊的未知威脅,再加上古武界奪炁一脈那些宗門世家虎視眈眈……我不防不行。”

說到這兒。

辛一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

他眼底的沉重驟然加深,抬眸看向安清穆,一字一頓地問道——

“前輩,你應當知道封神榜吧?”

安清穆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辛一然緊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意和忌憚:

“如果被這東西盯上了,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解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