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響徹寰宇。

辛一然周身並無半寸劍氣外泄。

可那股淩厲到令人窒息的劍意,卻如同實質般橫掃四方。

安清穆幾人臉色驟變。

隻覺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竄上後腦。

幾乎是本能的連連後退,望向辛一然的眼神裏寫滿了難以置信。

眼前的青年,才剛剛踏入靈嬰境啊!

丹田內的靈嬰甚至還未完全穩固,更別提凝聚法相了。

可這僅憑意念中的一記虛斬,竟迸發出如此驚世駭俗的劍意。

“呼——”

辛一然緩緩睜開雙眸,周身翻湧的真元如潮水般斂入體內。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身看向一旁的安清穆,拱手作揖:

“多謝前輩。”

安清穆壓下心頭的震撼,連連擺手:“辛先生言重了。”

辛一然笑了笑,沒有過多客套。

他的注意力已經被體內驚人的變化所吸引——

心髒周圍懸浮的人皇劍碎片,此刻正如星辰般緩緩旋轉,源源不斷地湧出人皇之力,化作一條金色的溪流,朝著丹田處的靈嬰流淌而去。

而那靈嬰的手中,赫然握著一柄古樸劍柄。

人皇劍的劍柄!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丹田內的靈嬰猛地一顫,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動自靈嬰體內擴散開來。

辛一然驚駭的發現。

靈嬰背後竟開始凝聚出一道虛幻的身影,那身影雖然模糊不清,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是……法相?!”

辛一然的瞳孔驟然收縮。

殷玄蒼和師姐都反複叮囑過,踏入靈嬰境後絕不能凝聚法相,讓他先去戰神府。

此刻見到靈嬰竟要自主凝聚法相,哪裏還敢有半分猶豫?

他猛地切斷丹田靈嬰與外界真元的聯係,強行中斷人皇之力的匯聚。

那道虛影,漸漸消散。

數息後。

辛一然重重鬆了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不知道殷玄蒼到底什麽意思,但總歸不會害自己。

“辛先生。”

安清穆走上前,神色凝重,“剛才是要凝聚法相?”

“嗯。”辛一然點頭。

“為何不凝?”

辛一然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時機未到。”

他沒有多做解釋。

歸墟閣隱匿在時空夾縫中數百年,雖說在凡塵布有眼線,但對自己也不可能了解太深。

安清穆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活到他這個歲數,早就明白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一旁的老者適時開口,試探道:

“辛先生,既然你已入靈嬰,那歸墟靈穴那邊……”

辛一然唇角揚起一抹弧度:“帶路。”

……

穿過歸墟大殿,眼前豁然開朗。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春意盎然的峽穀。

鳥語花香,草木蔥蘢,幾縷薄霧在山間繚繞,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安清穆伸手在前方虛空中輕輕一按。

眾人跨過一道無形的陣法壁障,眼前的景象瞬間天翻地覆!

辛一然瞳孔驟縮。

春色盡褪,草木皆枯。

天空是壓抑的暗黃色,像是陳年的屍布,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大地龜裂,寸草不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遠處時不時有黑色的煙氣貼著地麵掠過,所過之處,連本就枯黃的土地都變得焦黑。

更可怕的是那種若有若無的悸動。

辛一然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緒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一股莫名的煩躁感從心底升起,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耳邊低語,蠱惑著胸腔中的怒火。

他劍眉微皺,運轉真元,將這股異樣的情緒壓下。

“好詭異的地方。”

辛一然目光凝重。

峽穀最深處,是一道懸崖。

站在崖邊往下看——

黑。

深不見底的黑。

那是一種不屬於地球的空虛感,仿佛隻要縱身一躍,就會墜入某個未知的異世界。

在深淵的正上方,一道龐大的八卦圖淩空盤旋,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卦象流轉之間,洶湧的真元如同天河倒泄,源源不斷地朝著下方傾瀉,與那深淵中的黑暗力量瘋狂對撞。

這是封印!

隻是——

八卦圖的光芒忽明忽暗,時而強盛時而黯淡,像一盞在狂風中搖曳的燈,隨時可能熄滅。

嗖嗖嗖!

幾道破空聲響起。

幾位歸墟閣長老身形閃動,分別落在懸崖四周。

他們沒有半句廢話,手中印訣翻飛,精純的真元如同不要錢一般注入八卦大陣。

得到真元加持,八卦圖的光芒重新變得明亮了幾分,但那種不穩定的震顫仍在持續。

辛一然劍眉緊鎖:“這就是歸墟靈穴?”

“不錯。”

安清穆點頭,蒼老麵容上滿是凝重。

“沒人知道它連著哪個維度的世界。擴散出來的氣息,有時是渾厚精純的真元,有時……”

他目光沉了沉,“是那種讓人煩躁失控的東西。我們叫它,魔氣。”

“魔氣?”

辛一然心底一悸。

能被冠以“魔”字,足見這東西不簡單。

安清穆繼續道:“最近百年,幾乎全是魔氣。我們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頓了一下,眼底浮現一抹疲憊:

“此前離開歸墟閣,去海城尋辛先生時,靈穴突然迸發一股滔天魔氣。老夫聯手幾位長老,耗費十幾年修為才勉強壓製住,維持陣法運轉。”

辛一然心頭恍然。

難怪初見安清穆時,那蒼老的麵容上總掛著愁雲和虛弱。

原來是被抽走了大量修為,傷了根本。

他深吸一口氣,直接問:“我該怎麽做?”

安清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袖袍一揮。

幾個大箱子憑空出現在身旁。

蓋子打開,濃鬱藥香瞬間撲鼻。

那都是些隨便看一眼就知道年份誇張的珍稀藥材,尋常武者吃一口都夠突破的。

“歸墟閣的底蘊,確實嚇人。”辛一然忍不住感慨。

安清穆笑了笑:“歸墟閣存在數千年,這裏的真元又遠比外界渾厚,種什麽都能事半功倍,常年積攢,總有些家底。”

辛一然了然。

大夏古武界,無論是頂尖宗門還是超級世家,雖然底蘊雄厚,但沒有一個沒受過曆史長河的摧殘。

尤其是甲子大劫的洗禮,誰也逃不掉。

但歸墟閣不一樣。

身處時空夾縫,沒有外敵侵擾,不用提防大劫,資源自然容易積累保存。

“辛先生。”

安清穆笑容收斂,神情重新變得肅穆,“可以開始了。”

“隻需將人皇之力注入陣心,其餘的事,交給我們。”

辛一然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隨手抓起一顆丹藥握在掌心,另一隻手捏起劍指。

人皇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入陣心。

轟——

金色的人皇之力奔湧而出,如同一條蘇醒的神龍,咆哮著注入八卦大陣的中心。

璀璨的金光與封印陣法交相輝映,整座大陣震顫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奪目的光芒。

與此同時。

安清穆與諸位長老同時出手。

一道道手印翻飛,將注入的人皇之力層層疏導,均勻地擴散到整座大陣的每一處陣眼。

化作一股浩瀚的鎮壓之力,朝著那深不見底的深淵狠狠壓下!

深淵中的黑暗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瘋狂翻湧咆哮。

魔氣與金色的人皇之力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嗤嗤聲響。

辛一然將手中丹藥丟進嘴裏,感受著體內奔湧的藥力轉化為人皇之力,隨即再次注入大陣。

他的眼神越來越亮。

劍眉之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戰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燒。

“歸墟靈穴……魔氣縱橫?”

辛一然的聲音帶著一絲肆意張揚的笑意,在這荒蕪的峽穀中回**。

“那本尊倒要看看——”

是你這所謂的‘魔氣’更霸道,還是我辛一然的人皇之力……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