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安清穆點頭,眼中那股落寞卻怎麽都藏不住,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過人心。

“外界相傳的古武界三大隱世宗門之首——歸墟閣,隻有你現在見到的這些人了。”

話音落下。

辛一然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堂堂歸墟閣,居然隻剩下十幾名弟子,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左側,一名老者上前半步,聲音嘶啞:

“辛先生有所不知。最開始,歸墟閣弟子數萬,奉伏羲之命鎮守歸墟靈穴。這裏真元充足,壽命遠超外界同階修士。”

他苦笑一聲,皺紋裏滿是歲月的沉重:

“但這既是賞賜,也是詛咒。”

“什麽意思?”辛一然轉過頭。

身旁的中年人接過話,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

“字麵意思。歸墟閣弟子的壽命,是外界的數倍,但終其一生,都無法長時間離開此地。”

他頓了頓。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等到壽元將盡,便要以身化真元,投入封印,加固封印。”

轟——

辛一然的內心像炸開了一道驚雷。

也就是說。

歸墟閣的弟子,世世代代困守於此。

等到大限來臨,還要將自己的血肉修為化作養料,填進那座永遠也填不滿的封印。

數萬人的恢弘宗門。

如今隻剩下眼前這十幾人。

單憑這份為了使命甘願燃燒一生的精神,就足以讓人低頭。

“呼——”

辛一然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目光驟然鋒利:

“歸墟靈穴在哪?帶我去!”

當務之急,是用人皇之力加固封印。

若能徹底穩固,讓封印牢不可破,眼前這十幾個人或許還能好好活完餘生。

更重要的是。

隻有徹底解決歸墟閣的後顧之憂,不久後的甲子大劫,他們才能抽出身來,助大夏渡過難關。

否則。

歸墟靈穴的隱患,永遠壓在大劫之上。

“不急。”

安清穆卻淡然一笑,伸手虛攔,轉向身旁一名老者使了個眼色。

老者手腕一轉——

嗡!

一枚閃爍著青銅光芒的碎片憑空浮現,懸浮半空,散發出淩厲而精純的氣息。

辛一然胸口處,人皇劍碎片猛地顫抖起來,像是久別重逢的故人。

“這……”

辛一然強壓下心中的渴望,看向安清穆,“前輩這是何意?”

安清穆笑道:“既然答應了辛先生以此為酬,不如早點奉上。”

辛一然沒有伸手去接,反問:

“前輩就不怕我拿了東西不辦事?”

安清穆沒說話,隻是緩緩搖了搖頭。

那張蒼老的麵容上,寫滿了信任。

辛一然心底一暖。

他當然明白。

即便自己拿了碎片,在十幾位大能的環伺下也走不出歸墟閣,但這份信任,足以讓人銘記。

同時他也猜到了對方的打算。

自己眼下的境界卡在金丹巔峰,一旦吸收了這枚碎片,必然踏入靈嬰境。

到那時。

以靈嬰境催動人皇之力加固封印,效果會強出數倍。

歸墟閣此舉不無私心,但這並不妨礙雙方的信任。

“多謝。”

辛一然接過碎片,沒有去找什麽專門的密室,直接盤膝而坐,雙目閉合。

沒必要。

歸墟閣身處時空夾縫,是整個大夏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是姬家傾巢而出也休想闖進來。

更何況有十幾位大能坐鎮,誰也幹擾不了他。

鏘——

一道劍鳴響徹大殿。

人皇劍碎片激動得難以自抑,化作一道流光刺入辛一然體內,直衝胸口,與其餘碎片盤旋環繞。

辛一然運轉功法,瘋狂吸收碎片中蘊含的真元與人皇之力。

體內的人皇之力開始飛速攀升。

那股自碎片湧入的力量如同一條金色河流,順著經脈奔湧,直灌丹田。

丹田深處,本就蟄伏的人皇之力被瞬間引動,兩股力量遙遙呼應,激**起層層氣浪。

嗡——

懸浮於丹田中心的人皇劍劍柄猛然震顫,爆發出一股絕對的掌控力。

那股洶湧而入的人皇之力,在劍柄的統禦下被強行收束,化作一道道精純的金色洪流,朝著金丹匯聚而去。

金丹表麵的龍紋,開始動了。

起初隻是微微閃爍,隨即光芒越來越盛。

那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條盤旋昂首的神龍,發出無聲的嘶吼。

龍影遊走間,整個丹田開辟出來的空間都在震顫,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蛻變而戰栗。

大殿一側,安清穆蒼老的雙眸中映著振奮與期待。

辛一然雖還是金丹巔峰的氣息,但這股人皇之力的威壓,已經隱隱壓過了他體內的真氣。

一旦破境,那威壓會有多強?

周圍的歸墟閣成員也都麵露激動,甚至有人眼眶已經泛紅。

不是感動。

是因為這股人皇之力的品階,比他們所有真元加在一起都要高。

用這種力量加固封印,哪怕不能徹底以絕後患,也足夠讓歸墟閣鬆一口氣了。

半個時辰,在寂靜中流逝。

哢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聲毫無征兆地響起,回**在空曠的大殿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辛一然丹田之內,那顆布滿龍紋的金丹驟然迸發出萬道金光,隨後猛地碎裂開來。

無數金色碎片向四周激**,又在一股無形的力量下凝滯,緩緩旋轉。

旋轉的中心,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凝聚。

那是辛一然。

縮小版的辛一然。

身如琉璃,半透明的形體十分袖珍,雙眸尚未睜開,卻已經散發出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仿佛與生俱來的皇者,不需要任何動作,便足以讓人心生臣服,甘願俯首。

靈嬰,成。

片刻後。

那道靈嬰的雙眸猛然睜開。

精光閃過,一股上位者俯瞰蒼生的姿態自然流露。

它踏立在丹田虛空之中,一手背負,一手握住人皇劍劍柄。

身上不再是辛一然那身尋常的衣物,而是一襲玄金古風長袍,衣袂無風自動,袍角繡著山河日月暗紋,古樸中透著威嚴。

雖手中隻有劍柄,並無劍刃,但胸口處盤旋的幾枚碎片正源源不斷流淌出流光,與劍柄遙相呼應。

仿佛下一刻,人皇劍就能重鑄。

辛一然心知,還不行。

缺了劍脊和劍尖——

這兩樣最重要的東西不湊齊,人皇劍便無法真正重現人間。

但哪怕此刻,劍柄上散出的劍威與劍意,也絕非世間任何兵刃能比擬。

大殿中央,辛一然唇角隱晦地揚起一抹弧度。

體內靈嬰緩緩抬起手臂,手中人皇劍柄迸射寒光,虛化出劍身——

一劍,直斬天穹。

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