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格木機場。
冷。
那種直往骨頭縫裏鑽的幹冷。
空氣幹燥得像被抽幹了所有水分,零下十幾度的氣溫裹著冷風刀子似的刮過來,天地間一片蒼茫的白。
辛一然一身單薄休閑裝走出機場,兩手空空,雙手插兜。
腳下地麵幹淨整潔,但遠處的屋頂上積雪未消,連綿的雪山在天際排開,風景倒是壯觀。
“辛先生,請。”
安清穆上前,指了指路邊一輛黑色奔馳大G。
辛一然掃了眼那輛車,忍不住打趣:“前輩還挺時尚,租這麽好的車。”
“不是租的。”
安清穆笑道,“歸墟閣的資產。”
辛一然一愣:“歸墟閣……還有資產?”
數百年不下山的宗門,還有這些東西?
安清穆拉開車門:“先上車,邊走邊說。”
辛一然坐上副駕,車門“哢”一聲合上,緊接著發動機一聲低沉嘶吼,整輛大G像脫韁野獸般躥了出去。
他對安清穆的印象徹底改觀了。
原本以為歸墟閣閣主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老神仙,結果,這老爺子車技堪比專業賽車手。
一路上,安清穆一邊開車一邊閑聊,辛一然才對歸墟閣多了幾分了解。
歸墟閣雖常年鎮守靈穴,但並非完全不與外界接觸。
昆侖山外最近的幾座城市裏,都有歸墟閣暗中扶持的凡塵勢力。
雖說並非頂尖豪門企業,但在當地也排得上號。
一輛大G,九牛一毛罷了。
難怪歸墟閣數百年封山還能及時掌握外界消息,原來早就在外埋了眼線。
兩個多小時後。
白茫茫的雪原上,一道黑色車影格外紮眼。
大G一個幹淨利落的漂移穩穩停住,積雪在輪胎下炸成一團白霧。
辛一然無奈搖頭:“前輩,你這車技,專業級別的。”
安清穆笑道:“人嘛,總得有點愛好。”
辛一然無語。
這愛好跟你老人家的身份,怎麽這麽不搭呢。
他下車,深吸一口氣。
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腔,氧含量明顯比海城低了太多,約莫隻有一半。
普通人要是沒帶氧氣扔在這裏,撐不住太久。
遠處雪峰聳立,群山綿延,天地間白得一塵不染,像一片沒有人煙的聖地。
“接下來怎麽走?”
安清穆咧嘴一笑:“飛進去。”
“這麽直接?”
“不然呢?”
安清穆說完,身形一閃直接拔地而起,朝昆侖山脈深處掠去。
辛一然也不猶豫,緊隨而上。
昆侖山脈上空,是另一種地獄。
狂風撕扯耳膜,冷意刺進護體屏障的每一寸縫隙,能凍碎骨髓。
白茫茫的光在積雪反射下刺得人睜不開眼,四麵全是相同的光影,方向感在這裏毫無意義。
辛一然催動真元在體表布下屏障,隔絕寒風的同時將真元附著在雙眸上,才勉強擋住那幾乎要把眼球灼傷的雪光。
不多時。
安清穆落在昆侖山核心區域一處峽穀之中。
穀內積雪反倒不厚,狂風被兩側山壁隔開,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辛一然環視一圈,沒看到任何宗門該有的跡象。
剛想開口詢問——
安清穆雙手法訣已動。
十指翻飛間,麵前的虛空忽然泛起漣漪,像是水麵被一粒石子點開。
緊接著一道黑光閃過。
空間撕裂出一條幽深縫隙,邊緣泛著冷冽的微光。
“走吧。”
安清穆收訣,一步踏入縫隙之中。
辛一然瞳孔驟縮。
時空夾縫。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沒人能找到歸墟閣。
那些運氣好撞進去的,恐怕也是恰逢夾縫偶然開啟,稀裏糊塗掉進去的。
他壓下心中震撼,跟著踏步而入——
眼前,豁然開朗。
目光所及。
氤氳真氣如薄霧在山間流淌,數倍於外界的濃鬱真氣撲麵而來。
古風宮殿依山勢疊落,飛簷鬥拱層層疊疊直入雲海。
白玉石階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際,兩側奇花異草在靈氣浸潤下泛著柔和光暈。
宏大,威嚴,像一座不該屬於人間的仙宮。
“怎麽樣,還不錯吧?”
安清穆單手負後,語氣中帶著幾分身為閣主的傲然。
辛一然下意識點頭。
這何止不錯。這是仙界。
恐怕就算靈界那些大宗門的山門,也未必有這般氣象。
安清穆卻忽然歎了口氣,眼底那份自豪迅速被一層憂愁覆蓋:
“歸墟閣,也就隻剩下景色好看些了。”
“嗯?”
辛一然皺眉,轉頭看向他:“什麽意思?”
安清穆沒有回答,身形一閃朝前方掠去。
辛一然心中疑雲頓生,催動身法跟上。
歸墟大殿。
整個歸墟閣最核心的所在,也是最為恢宏威嚴的建築。
殿內空間高闊,真氣濃鬱到幾乎凝成實質。
安清穆步入大殿時,十幾道身影已經分列兩側,正在等候。
“閣主。”
眾人齊齊拱手。
安清穆頷首,站定身形,將辛一然引到身旁:
“這位便是辛一然,人皇後裔,人皇之力的擁有者。”
話音落。
十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隨之而來的,是恐怖的威壓,從四麵八方朝他擠壓過來。
辛一然劍眉一挑,不退半步。
幾乎在同一瞬,丹田內的人皇劍柄與胸口碎片猛然震顫——
一聲劍鳴衝天而起!
淩厲的劍意裹挾著人皇之力撕裂空氣,煌煌如大日初升,在寬廣的大殿中轟然炸開,將四麵八方的威壓齊齊斬斷、驅散!
十幾人臉色齊變。
眼中的試探與審視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與折服。
“見過辛先生!”
辛一然收斂氣息,抬手還禮:“諸位客氣。”
他目光掃過這十幾個人,心頭微震。
修為最低的,金丹中期。
靈嬰境——
除了安清穆,至少還有四五位。
這就是歸墟閣的底蘊。
這群人隨便拎一個出去,都是能讓古武界抖三抖的存在,就算姬家在他們麵前也得低下頭做人。
辛一然深吸一口氣:“前輩,歸墟閣這樣的實力,一直守在昆侖,不覺得可惜?”
安清穆看著他,慢慢搖了搖頭,那笑容裏有說不出的悲涼。
“還是那句話,鎮守歸墟靈穴是我們的使命,也是存在的意義。”
他頓住,看向兩側同門。
每個人的臉上,都壓著同樣的沉重。
安清穆忽然問了一句讓辛一然背脊發涼的話。
“進入歸墟閣後,辛先生可曾見過其他弟子?哪怕一個?”
辛一然僵住。
他從進來就被如仙境般的景色震住了,完全沒注意這件事。
現在回想——
一路走來,除了這些人,一個弟子都沒見到。
偌大的歸墟閣,空空****。
一個令人窒息的猜想浮上心頭,他瞳孔驟縮:
“前輩,難道歸墟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