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海城，海濱公園，人頭攢動。
黑壓壓的人潮從公園入口一直蔓延到沙灘邊緣，放眼望去全是攢動的人影。
說話聲、腳步聲、孩童的哭鬧聲混雜在一起，熱浪般撲麵而來。
但所有人都被一道明黃色的警戒線死死攔住。
警戒線後方，幾乎整個海城警捕司的精銳全部到齊。
警捕們站成一道人牆，腰間電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更遠處。
便衣武者混在人群裏，目光如同鷹隼，掃過每一張臉，每一雙手。
隻要有人敢有任何異動，下一秒就會被直接按倒在地。
沒有人敢造次。
因為頭頂上還有人。
秦川等人踏立虛空，古風長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單手負於身後，俯瞰著腳下的人潮，麵無表情，眉宇間盡是久居高位的威嚴。
那股無形中彌漫開來的威壓，讓整個廣場上萬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壓低了。
敬畏。
向往。
無數道目光偷偷看向天空，灼熱得近乎貪婪。
很多人攥緊了拳頭，在心底暗暗發誓——
總有一天，我也要站在那裏。
人潮被有序地分割成數十條長隊，每一條隊伍前方都設有一個檢測口。
每一個檢測口，都站著三道身影。
兩名凝真境修士負責檢測學生的天賦和靈根。
他們手中各自握著一塊測試石，每次有人上前，便有一道柔和的靈光閃過，將檢測結果清晰地映在半空中。
另一人則是戶籍管理司的官員。
他的主要任務，是政審。
辛一然站在人群後方，雙手環抱於胸，靜靜注視著眼前這有條不紊的一切。
人數雖多，但從天亮到現在，沒有出現一例騷亂。
檢測的速度很快，隊伍在緩慢但堅定地向前推進。
他微微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最邊緣的那個檢測口——
百川學院學生的測試點。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為主，他看每一個站在那個隊伍裏的人，都像是衣服裏綁滿C4的亡命徒。
“哥！”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竄出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辛小雨蹦到他麵前，仰著臉，眼睛亮得像是藏了兩顆星星：
“我都準備好了，開始嗎？”
辛一然低頭，看向她手裏攥著的手機。
屏幕上的直播軟件已經打開，攝像頭正對著她那張青春無敵的臉。
他微微一笑，點頭道：“開始吧。”
“好嘞！”
辛小雨用力點了一下屏幕，開啟了直播。
這是辛一然交給她的任務。
渾天司雖然也派了人來拍攝，但那隻是為了製作宣傳片，並沒有開放實時直播。
也就是說。
此刻辛小雨手中的這個直播間，是整個海城唯一能夠進入院內進行拍攝的官方渠道。
等一會兒進入學院。
那些恢弘到足以衝擊心靈的建築，將通過辛小雨的鏡頭，第一次完整地展現在世人麵前。
但這還不夠。
楊家費盡心機，想要破壞武道學院的創辦，那就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將他們的計劃，碾壓成齏粉。
這場直播，將是抽在楊家臉上最響亮的耳光。
他也要借著這個鏡頭，告訴所有人——
龍淵武道學院的誕生，是天命所歸。
無人可擋。
無人可攔。
這一刻。
彈幕還沒反應過來，畫麵裏隻有辛小雨那張甜到犯規的笑臉。
“親愛的寶寶們，歡迎來到小雨的直播間！”
她歪了歪頭，笑容甜得像是往屏幕裏撒了一把糖。
聲音清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少女特有的雀躍。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這主播好漂亮！”
“這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美顏關了嗎？”
“等等……這背景怎麽這麽眼熟？”
“這不是龍淵武道學院的招生現場嗎？！”
辛小雨沒有回答彈幕的問題，而是舉起手機，原地轉了一個圈。
鏡頭緩緩掃過整個海邊公園——
人山人海的隊伍，明黃色的警戒線，荷槍實彈的警捕，虛空而立的武者，還有遠處那座若隱若現、氣勢恢宏的學院大門。
彈幕徹底瘋了。
“臥槽！真是龍淵武道學院！”
“這畫麵是實時的嗎？怎麽這麽清晰！”
“主播你是龍淵司的人吧？普通人根本進不去！”
彈幕的密度在一瞬間炸到了極限，文字層層疊疊地堆砌在一起，幾乎將整個畫麵都吞沒了。
若非辛小雨關閉了打賞通道，恐怕這短短幾分鍾，就足以讓她賺上普通人一輩子賺不到的錢！
辛小雨舉起手機，聲音裏帶著笑意：
“今天，是龍淵武道學院開院的日子。主播知道很多寶寶沒法親臨現場，所以呢，就由我來帶大家近距離觀摩一下吧！”
她說完，邁著輕快的步伐，徑直朝著檢測口的方向走去。
辛小雨如入無人之境。
整個招生現場的核心區域，對她來說就像自家後花園。
開玩笑。
龍淵司司長的妹妹，人皇的妹妹，誰敢攔？
辛一然站在原地，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眉宇間浮現出一絲疑惑。
他低聲喃語：“這丫頭，一口一個寶寶，叫得比叫我還親。”
“怎麽。”
蘇雪凝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幾分戲謔，“寵妹狂魔現在連陌生人的醋都吃？”
辛一然轉頭，看見蘇雪凝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倒不是吃醋。就是覺得，這丫頭直播起來，還挺專業的。”
蘇雪凝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現在的小姑娘，誰不看直播？就那麽點話術，傻子都能學會。”
辛一然想了想，覺得這話沒毛病，點了點頭：“那倒也是。”
他頓了頓，正色道：“其他地方都沒出什麽問題吧？”
蘇雪凝剛才代表警捕司去外圍巡視了一圈，此刻聞言，輕輕搖頭：
“沒事。隻是交通徹底癱瘓了！”
“意料之中。”
辛一然的表情沒什麽變化，“通知下去，不要有任何鬆懈。”
“明白。”
蘇雪凝取出對講機，邁步走到一旁，沉著冷靜的聲音通過電波傳向每一個崗哨。
“辛先生。”
身後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辛一然回頭，看見李家三長老李謙正站在不遠處。
他此刻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走路都有些打晃。
辛一然皺了皺眉：“李長老，怎麽了這是？”
自從大半個月前秦無極親自護送李家眾人抵達海城之後，辛一然就再也沒見過李謙。
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李謙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直身體，拱手作揖道：
“辛先生，來之前家主曾交代過，說學院的新生大部分都是凡人。想要讓他們更快踏入武道，最好的辦法，就是服用千年靈髓。”
辛一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千年靈髓的能量太恐怖，尋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李謙點頭，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正常情況下，的確不行。所以在下這段時間一直在嚐試稀釋……好在，總算是趕上了。”
辛一然雙眸猛地一亮。
稀釋？
如果千年靈髓真的可以被稀釋，那每一位入院的新生都能服用。
雖說不至於直接改變天賦，但淬煉經脈、增強體魄，讓他們更快地感悟武道，這完全可以做到。
李謙的聲音虛弱但篤定：“經過反複嚐試，一滴千年靈髓可以稀釋成三十六份。”
“這個濃度的藥力，剛好能讓凡人服用。可以最大程度地改善體質，又不會出現任何危險。”
辛一然看著李謙那張慘白的臉，忽然明白了。
這家夥這大半個月不是消失，而是在沒日沒夜地做實驗。
凝真境修士的體魄雖然遠超常人，但長時間高強度的精力集中，加上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對真元和心神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有勞李長老了。”
李謙擺了擺手，身體晃了一下：“目前在下已經準備了將近三千份，應該足夠了。”
“足夠了。”
辛一然篤定地道，“此事，李家立了大功。趕緊回去休息吧。”
李謙也不再強撐，拱手道：“多謝辛先生，在下告辭。”
他轉身離開，腳步虛浮，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辛一然目送他離去，將目光重新投向檢測現場。
隨著時間的推移，目前已經通過檢測和政審的學生，已經達到了近千人。
但對麵排隊的人潮，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
黑壓壓的人頭，從公園這頭一直排到那頭，甚至還在不斷有人趕來。
“前輩。”
就在這時。
其中一個檢測口的中年修士快步走了過來，手裏捏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溫度的紙張。
辛一然收回思緒，轉頭看去：“怎麽了？”
對方將紙張遞到他麵前，神色凝重，壓低聲音道：
“您先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