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一然眉峰微挑,隨手接過那份文件。

目光掃落——

林昊,十四歲,海城一初在讀,成績名列前茅,已保送海城一中。

看到這裏,他神色還算平淡。

可視線繼續下移,落在武道天賦測試那一欄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S級。

天賦分C、B、A、S四檔,招生測試進行了整整一個上午,終於冒出一個S級。

辛一然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然而下一秒,他眉頭驟緊。

“政審沒過?”

“是。”

中年修士滿臉惋惜,壓低聲音解釋道:

“他父親早年遇上混混搶劫,為了護住女兒出手反擊,結果失手把對方打成重傷。”

“法院判了正當防衛過當,考慮到事出有因,對方挑釁在先,從輕處理——緩刑一年,外加民事賠償。”

辛一然微微頷首,目光落回政審欄。

上麵清楚寫著:

故意傷害罪(緩刑)。

案底不大,但終究是刑事記錄。

他之前定過規矩:

政審不過,一概不收。

所以這位中年修士才會拿著S級天賦的資料來找他,滿臉肉疼。

“帶他過來。”辛一然淡淡道。

“是。”

中年修士轉身快步行去,不多時便領著一個少年走回來。

林昊個子不算高,初中生的青澀還掛在臉上,眉眼清秀但透著拘謹。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袖口微微起毛,雙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腳步小心翼翼,像是怕踩到什麽不該踩的東西。

被帶到辛一然麵前時,他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弦。

辛一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少年連呼吸都變得克製,眼神裏寫滿了緊張——

甚至可以說,是恐懼。

那種生怕下一秒就被宣判出局的恐懼。

“以你的成績,已經保送海城一中,往後不出意外,清北都有極大可能。”

辛一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為什麽選擇習武?”

林昊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顫:

“因為……姐姐讓我來的。”

他頓了頓,像是鼓起了全部勇氣,抬起頭:

“姐姐說,學習再好,也是給有錢人打工,不如踏入武道,成為強者,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辛一然微微一怔。

別的不說,單是這番話裏的覺悟,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你父母呢?”

林昊眉眼間掠過一抹悲色,輕輕搖頭:

“出車禍……都走了。是姐姐打工把我養大的。”

辛一然了然。

難怪這麽聽姐姐的話。

他重新看向手中資料,家屬欄果然隻寫著一個名字:

林晚秋。

“嗯?”

他忽然愣住,將資料拿近了些,仔細看著那三個字。

這個名字,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林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為又出了什麽岔子,臉色微微發白。

數息之後。

辛一然終於想起來了。

“林晚秋——是你姐姐?”

“是……是的。”

林昊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聲音都磕巴了一下。

辛一然嘴角微揚,心中輕念一句:

海城,還真是小啊。

林晚秋。

辛氏集團設計部的員工。

他之前在龍淵武道學院的設計方案上見過這個名字,還是自己親自開口讓張馨幫她轉的正。

換句話說。

眼下這座龍淵武道學院的大框架、城牆、主體建築,都出自這位姐姐之手。

“你姐姐來了嗎?”

林昊下意識點了下頭,又趕緊搖頭,滿臉警惕。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誰,但看中年修士那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就知道絕不是普通人。

他不確定姐姐是認識這人還是得罪過這人,哪裏敢認。

辛一然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緩了緩:

“放心,我沒惡意。”

林昊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似乎在分辨這話的真假。

最終,他猶豫著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一個被不斷擠來擠去的瘦小身影上。

辛一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把她帶過來。”

中年修士應聲而去。

片刻後。

林晚秋被帶到了麵前。

她比弟弟高不了多少,偏瘦,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頭發有些淩亂,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顯然是在人群中被擠的。

五官不算驚豔,但勝在幹淨耐看,眉宇間透著一股同齡人少有的堅韌。

臉色微微泛白,明顯是緊張,但那雙眼睛還算鎮定,迅速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最終落在辛一然身上。

辛一然開門見山:“我是辛一然,辛氏集團董事長,龍淵司司長,也是龍淵武道學院院長。”

話音落下。

林晚秋和林昊同時愣住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街頭走著走著,突然有人告訴你,站在你麵前的是這個國家最頂端的那幾個人之一——

荒謬,不可置信。

但對方的氣場和周圍人對他的態度又讓你不得不信。

林昊的眼中瞬間湧滿了尊敬和崇拜,嘴巴微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晚秋畢竟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幾年,震驚過後,腦子反而轉得更快。

大人物突然找上門,不一定是好事。

她嗓音有些發顫:“董……董事長,我弟弟還小,如果做錯了什麽事,還望您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辛一然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這姐姐,第一反應不是攀關係,而是護犢子。

“你弟弟的武道天賦很強。”

他語氣篤定,“學院會重點培養。”

說完,他指尖真氣微吐,手中的政審文件瞬間被火焰吞沒,化作灰燼飄散。

與此同時。

他偏頭對中年修士吩咐道:“通知戶管司,把林昊父親的案底銷掉。”

中年修士幹脆利落:“明白。”

林晚秋的眼眶瞬間紅了。

林昊也怔在原地,嘴唇微微發抖。

這麽多年,父親雖然是為了自保,也的確沒坐過一天牢,可“刑事犯子女”這個標簽像一坨爛泥,死死糊在他們身上。

學校評優、入團、各種選拔,總有人翻出這件事,輕飄飄一句“他爸有案底”,就把所有機會掐滅。

他們姐弟倆從沒跟任何人訴過苦,因為知道訴了也沒用。

可現在,辛一然輕飄飄一句話,就把這塊壓了他們多年的石頭,直接碾碎了。

“謝謝董事長!”

林晚秋聲音哽咽,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

辛一然拂袖輕揮,一股渾厚的真氣穩穩托住她的身形。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林晚秋的肩膀,指尖真氣一觸即收——

探查的結果讓他微微遺憾:這姐姐沒有修煉天賦。

“龍淵武道學院算是你設計的。”

他收回手,語氣溫和,“一會兒,陪你弟弟一起進去看看。”

林晚秋猛地抬頭,難以置信:

“我……也可以嗎?”

辛一然和煦一笑,點點頭。

林晚秋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拽著林昊的袖子,姐弟倆一起深深鞠躬。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辛一然身側。

秦川。

他目光直接鎖在了林昊身上。

不給少年反應的時間,寬大的手掌直接壓上他的肩頭,真氣探入,仔細感知了一番。

片刻後。

秦川瞳孔深處掠過一抹振奮。

他轉頭看向辛一然,傳音道:

“辛先生,這小子根骨不錯。這天賦,哪怕放在古武界也是天才一列。你有沒有收徒的打算?”

“收徒?”

辛一然想了想,搖頭,“算了,大劫在即,我自己都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教別人。”

秦川咧嘴一笑,那笑容裏藏著毫不掩飾的歡喜:

“既然你不要,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辛一然瞥了他一眼,鄙夷道:“想收徒就直接說,不用試探我。”

“嘿嘿。”

秦川憨厚一笑,也不辯解,重新將目光投向林昊。

少年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往姐姐那邊靠了靠。

秦川忽然開口,冷不丁問了一句:

“小子,你怕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