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別殺我…”錢老三看著那根沾著自己血的鐵棍,嚇得屁滾尿流,一股騷臭味在屋裏彌漫開來。
鐵棍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濺開小小的血花。
錢老三已經疼得昏死過去,身下一片狼藉,腥臊惡臭。
顧思嫻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回炕上。
弟弟顧新民小小的身子蜷縮著,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臉上也滿是痛苦。
她扔掉鐵棍,用最快的速度找來繩子,將地上那攤爛泥一樣的錢老三捆了個結結實實,堵住他的嘴。
做完這一切,她脫下外衣,小心翼翼地將弟弟包裹起來,抱在懷裏。
孩子溫熱的身體和微弱的呼吸,是點燃她胸中炸藥的最後一根引線。
“砰!”
她一腳踹開自家院門,衝進了沉寂的夜色裏。
夜風冰冷,她卻感覺不到,滿心滿眼都是燒得通紅的火焰。
“張嬸子!開門!快開門!”
她用肩膀撞著張嬸子家的院門,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門很快開了,張嬸子披著衣服,睡眼惺忪地看著門外瘋了一樣的顧思嫻,嚇了一跳:“思嫻?你這是……”
顧思嫻沒時間解釋,她把懷裏的顧新民往前一送,塞進張嬸子的懷裏。“嬸子,求你,救救他!有人闖進我家,把他胳膊打斷了!”
張嬸子一驚,低頭看到顧新民慘白的小臉和那隻不自然垂落的胳膊,倒吸一口涼氣。“天殺的!是哪個畜生幹的!”
“看好他!”
顧思嫻隻留下這三個字,轉身就走。
經過院牆邊的柴火垛時,她順手抄起一根手臂粗的頂門杠,那沉甸甸的分量,她徑直朝著村長趙衛國家衝去。
趙衛國家側屋裏還亮著燈。
孫麗華和顧桂香正坐在炕上,就著一碟鹹菜疙瘩,小聲地盤算著。
“等天一亮,錢老三把事辦成了,咱們就帶人去抓奸!”顧桂香臉上滿是快意。
“就是,看葉團長還要不要她這隻破鞋!”孫麗華也跟著陰笑。
話音未落,顧思嫻提著頂門杠,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她頭發散亂,臉上沾著灰,一雙眼睛在昏暗的油燈下,亮得嚇人。
“你這個小賤人,你想幹什麽!”顧桂香嚇得從炕上彈了起來,色厲內荏地尖叫。
顧思嫻快步上前。
顧桂香隻覺得頭發一陣劇痛,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拽著,臉朝下,狠狠地磕在了炕桌上。
“砰!”
桌上的油燈被撞翻,滾燙的燈油潑了顧桂香一臉,她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不等她掙紮,顧思嫻已經掄起了手裏的頂門杠,對著她的後背和胳膊,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殺人啦!”
“你瘋了!顧思嫻你瘋了!”
孫麗華的尖叫和趙衛國從裏屋衝出來的怒吼混在一起。
趙衛國想去拉顧思嫻,卻被她回身一肘子頂在胸口,撞得他連退好幾步。
“滾開!”
顧思嫻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她今天誰都不認,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打死她!
打死這個害了她父母,又來害她弟弟的毒婦!
顧桂香在地上翻滾,哀嚎,躲避。可
顧思嫻的棍子像長了眼睛,招招都往她身上最疼的地方招呼。
踹她的肚子,踩她的手,頂門杠結結實實地落在她的腿上。
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顧桂香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她的腿骨,斷了。
這下,徹底把孫麗華嚇破了膽。
她看著狀若瘋魔的顧思嫻,和在地上抽搐的顧桂香,連滾帶爬地衝出屋子,對著漆黑的夜空,用盡全身力氣嘶喊:“來人啊!殺人啦!顧思嫻殺人啦!快去公社叫人!”
巨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左鄰右舍。
村民們舉著火把,圍在趙衛國家門口,看著院裏那駭人的一幕,沒一個敢上前的。
直到顧桂香徹底沒了動靜,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顧思嫻才停了手。
她站在那裏,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手裏的頂門杠還在往下滴著血。
“都別動!民兵隊!”
幾道刺眼的手電光照了過來,幾個穿著製服、荷槍實彈的民兵衝了進來。
他們看到屋裏的景象,也是一愣。
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一個被打得昏死過去的女人,還有一個呆若木雞的村長。
“怎麽回事!”為首的民兵隊長厲聲喝問。
孫麗華立刻撲了上去,指著顧思嫻哭天搶地:“是她!是她!她無緣無故就衝進來打人,要把我大妹子活活打死啊!”
顧思嫻緩緩轉過頭,手電光照在她臉上:“她找人半夜闖進我家,打斷了我弟弟的胳膊。”
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民兵隊長皺起眉,立刻分出兩個人:“去她家看看!”
很快,民兵回來了,臉上滿是驚疑:“隊長,她家屋裏…確實捆著一個男人,手腳都斷了,好像是村東頭的錢老三。”
“還有個孩子呢?”
“孩子不在,我們問了隔壁的張家婆娘,她說孩子在她家,胳膊確實斷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顧思嫻、孫麗華和地上的顧桂香身上。
事情的脈絡,一下子清晰了。
這哪是什麽瘋子打人,這分明是逼急了的兔子,回頭咬死了狼!
民兵隊長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這案子太棘手了。他一揮手:“把她們都帶走!還有那個錢老三,一起送到公社去!等天亮了,讓領導來處理!”
於是,在紅星屯所有村民的注視下,顧思嫻被帶走了。
孫麗華也被一並押走,她還在哭哭啼啼地喊冤。
而顧桂香,則像條死狗一樣,被兩個民兵抬上了板車。
這一夜,紅星屯注定無眠。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輛嶄新的吉普車,迎著朝陽,緩緩駛進了紅星屯。
車上坐著縣裏下來視察的王書記,他心情很好,手裏還拿著一份報紙,上麵正是那篇誇獎顧思嫻科學種田的文章。
他準備好好見一見這位種田能手,把紅星屯樹立成全縣的生產標兵。
然而,車子剛開到村口,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整個村子,安靜得像一座鬼村。
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連個早起下地的人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