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到孫麗華身上。

“我們姐弟倆剛來村裏,沒得罪過什麽人,要說有,也就是某些人,占了我們的地不成,又想訛錢,最後還被我當眾下了臉。這仇,算不算大?”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孫麗華。

孫麗華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指著顧思嫻,尖叫起來:“你血口噴人!我沒有!你有什麽證據說是我幹的!”

“我沒說你幹了。”顧思嫻淡淡地說,“我隻是在分析。不過,嬸子你這麽激動幹什麽?難道是……做賊心虛?”

“你!”孫麗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思嫻說不出話來。

“行了!都少說兩句!”趙衛國黑著臉,衝自家婆娘吼了一句,然後轉向顧思嫻,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耐煩,“思嫻,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凡事得講證據。沒有證據,不能瞎說。”

“證據?”顧思嫻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趙隊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整個紅星屯,除了你家婆娘,還有誰跟我有這麽大的過節?你現在跟我講證據,不覺得可笑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趙衛國,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我不管這事是誰幹的,也不管你們是幾個人幹的。三天之內,要是沒人站出來承認,那我就當是全村人一起幹的。”

全村人?

這話一出,滿場嘩然。

“顧家丫頭這是瘋了吧?她想幹什麽?”

“她這是要跟全村人作對啊!”

趙衛國也被她這番話給鎮住了,他皺著眉頭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我這人,心眼小,愛記仇。既然你們毀了我的菜,那從今天起,咱們紅星屯,誰家的地裏,也別想再長出一根菜!”

圍觀的村民們炸開了鍋。

“瘋了!這顧家丫頭是真瘋了!”

“她想幹什麽?跟全村人作對?她以為她是誰?”

“她哪有那本事,就是嘴上說得狠,嚇唬人罷了。”

也有人心裏犯嘀咕,想起顧家地裏那不同尋常的長勢,又想起她那個“科學種植”的玄乎說法,這年頭,有些邪門歪道的東西,誰說得準呢?

孫麗華起先也是一愣,隨即又叉著腰冷笑起來:“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你怎麽讓我們地裏長不出菜!你要是真有這本事,你就是天上下凡的妖精!”

顧思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分給她。

她很清楚,這些人就是一盤散沙。

事不關己時,他們可以站在道德高地,對你指指點點;一旦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脅,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滿臉漲紅、不知所措的趙衛國,什麽話也沒說,轉身就走。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般,自動給她讓出一條路。

顧新民小跑著跟在她身邊,緊緊抓著她的手,小臉上沒有了眼淚,隻剩下與年齡不符的倔強。

“姐姐,我們真的不種了嗎?”

“種。”顧思嫻回握小手:“不但要種,還要種得比以前更好。”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她顧思嫻的東西,誰也別想碰。誰碰了,就得付出代價。

村委會裏,趙衛國正焦頭爛額。

他把自家婆娘狠狠訓斥了一頓,可孫麗華死不承認,坐在地上撒潑打滾,他又不能真把人捆起來。

地裏的爛攤子還沒收拾,顧思嫻又撂下那樣的狠話,這事要是傳到公社去,他這個隊長就別想幹了。

他正煩躁地在屋裏來回踱步,一抬頭,就看見顧思嫻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出現在了門口。

趙衛國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就想往桌子底下躲。

可屋子就這麽大,他一個大男人,能躲到哪兒去?

“思嫻丫頭……”他硬著頭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顧思嫻沒理會他的稱呼,直接走了進來,拉過一條板凳,就那麽坐在他對麵。

趙衛國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額頭上又開始冒汗。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要命的沉默:“那個……地裏的事,我正在想辦法查。你放心,肯定給你一個交代。”

“交代?”顧思嫻聲音淡淡,“怎麽交代?把人抓出來,打一頓,還是關兩天?然後呢?我那些菜苗能活過來嗎?我跟我弟弟這個冬天,吃什麽?”

一連串的問話,像鞭子一樣抽在趙衛國臉上。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隊長,”顧思嫻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保證的,也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我隻告訴你一件事,我的菜地被人毀了,這是在砸我跟新民的飯碗,這件事,你要是管不了,我就自己管。”

趙衛國的心猛地一跳。

隻聽顧思嫻繼續說道:“我沒什麽大本事,但讓一片地長不出東西的法子,還是知道一兩種的。到時候,要是不小心,手滑了,藥撒多了,風一吹,吹到別人家的地裏……那可就不是我能控製的了。”

“你敢!”趙衛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看我敢不敢。”顧思嫻靠回椅背,神情淡然,“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跟我弟弟爛命兩條,反正也活不久了。可要是拖著整個紅星屯一起下水,給我們姐弟倆陪葬,好像也不虧。”

趙衛國徹底被鎮住了。

他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姑娘,這哪裏是個十幾歲的丫頭片子,這分明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他絲毫不懷疑,她說得出,就做得出。

可……毀壞莊稼,這在哪個年代都是天大的事!尤其是在這饑荒年,一粒糧食都是命!

“胡鬧!簡直是胡鬧!”趙衛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思嫻的鼻子罵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破壞集體生產,這是要被抓去勞改的!”

“那也得先有人去報官。”顧思嫻輕飄飄地回了一句,“趙隊長,你去嗎?你去告訴公社的領導,因為你管不住村裏的人,縱容他們毀了我的地,所以我才被逼得走了極端。你猜,領導是會先抓我,還是先撤了你這個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