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明騰出一隻手,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紙包。
遞到顧思嫻麵前。
“給你的。”
顧思嫻一愣,接過來打開。
是一塊上海產的大白兔奶糖。
這年頭,是有錢也難買的稀罕物。
“我看新民有,春花有,嬸子也有。”
“想著不能缺了你的。”
葉修明目視前方,耳根子卻有點紅。
顧思嫻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軟軟的,酸酸的。
她剝開糖紙,把奶糖放進嘴裏。
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
“很甜。”
她說。
葉修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以後,想吃就跟我說。”
“管夠。”
車子顛簸了一下。
顧思嫻的身子歪向一邊。
葉修明下意識地伸手護了一下。
溫熱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粗糙的繭子磨得皮膚有些癢。
誰也沒說話,也沒人把手抽回去。
直到車子開進紅星屯的地界。
那隻手才戀戀不舍地收了回去。
下了車,天已經擦黑了。
李嬸子抱著布料,精神頭十足。
“明兒個我就做新衣裳!”
“咱們洋行的人,得穿得體麵點!”
送走了葉修明,顧思嫻站在門口。
看著那兩盞紅紅的尾燈消失在夜色裏。
嘴裏的奶糖已經化完了。
但那股甜味,卻一直留在了心底。
她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
轉身關上了大門。
這一天,過得真快。
夜裏,顧思嫻躺在炕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葉修明開車時的側臉。
還有那隻溫熱的大手。
係統突然叮了一聲。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獎勵魅力值10點。】
【觸發隱藏任務:軍屬的覺悟。】
顧思嫻啞然失笑。
這破係統,連這都管。
她拉過被子蒙住頭。
嘴角卻忍不住勾了起來。
日子,好像越來越有盼頭了。
第二天,洋行剛開門。
就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想搶房契的顧桂香。
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裳。
頭發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傷。
站在櫃台前,眼神躲閃。
手裏攥著一塊髒兮兮的手帕。
“思嫻……”
她囁嚅著開口,聲音沙啞。
“能不能……借我點米?”
“你弟弟……你表弟他快餓死了。”
顧思嫻正在算賬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目光清冷如水。
“洋行隻有買賣,沒有借貸。”
“想吃米,拿錢來買。”
顧桂香撲通一聲跪下了。
“姑姑沒錢啊!”
“那死鬼把家裏的錢都卷跑了!”
“思嫻,你看在你爹的麵子上……”
又是這一套。
顧思嫻從櫃台後麵走出來。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
前世的種種像電影一樣在眼前閃過。
心裏的恨意翻湧,卻又被理智壓了下去。
現在的顧桂香,就像一條喪家之犬。
不值得她動氣。
“我爹的麵子,早就被你踩在泥裏了。”
顧思嫻聲音平靜。
“春花,送客。”
春花把算盤一放,大步走過來。
現在的她,已經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小丫頭了。
“走吧!”
“別逼我拿掃帚趕人!”
顧桂香看著這一屋子冷漠的臉。
知道今天是討不到好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行!你們狠!”
“等我兒子回來了,有你們好看的!”
說完,踉踉蹌蹌地跑了。
顧思嫻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顧桂香的那個兒子。
前世也是個禍害。
看來,得早做防備了。
她轉身回到櫃台,拿起電話。
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葉團長嗎?”
“我是顧思嫻。”
“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電話那頭,葉修明的聲音低沉有力。
“你說。”
“隻要我能辦到。”
顧思嫻握著話筒,嘴角微微上揚。
有他在,真好。
電話掛斷沒多久。
那輛熟悉的吉普車就停在了洋行門口。
兩道光柱刺破了紅星屯漆黑的夜。
葉修明推門下車。
他沒穿軍裝外套,隻穿了一件白襯衫。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大概是來得急,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顧思嫻站在台階上。
夜風有些涼,吹得她衣擺輕輕晃動。
“出什麽事了?”
葉修明幾步跨到她麵前。
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焦急。
顧思嫻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想見見你。”
葉修明愣住了。
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他長出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笑了。
“你這丫頭,嚇我一跳。”
“還以為顧桂香那個兒子找上門了。”
顧思嫻走下 台階。
兩人並肩站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
月亮被雲層遮住了一半。
朦朦朧朧的。
“葉修明。”
顧思嫻突然開口。
“嗯?”
“以前我覺得,一個人挺好。”
顧思嫻踢開腳邊的一顆石子。
“無牽無掛,也沒人能傷得了我。”
“可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葉修明轉過身。
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什麽意思?”
顧思嫻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那雙平日裏總是算計著利潤的眼睛。
此刻清澈得像一汪 泉水。
“意思是,這輩子,我認定你了。”
“不管以後有什麽風浪。”
“我都不會變。”
沒有海誓山盟。
也沒有甜言蜜語。
在這個保守的年代。
這就是一個姑娘能給出的最重的承諾。
葉修明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他猛地伸出手。
一把將顧思嫻攬進了懷裏。
力道大得驚人。
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顧思嫻的臉貼在他滾燙的胸膛上。
聽著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心裏那塊空缺的地方。
終於被填滿了。
“思嫻。”
葉修明的聲音有些啞。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以後就是想跑,我也不會放手了。”
顧思嫻伸手環住他勁瘦的腰。
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跑。”
“這輩子,賴上你了。”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擁著。
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像是在為這對有情人唱著讚歌。
過了許久。
葉修明才依依不舍地鬆開手。
他從兜裏掏出一個信封。
塞進顧思嫻手裏。
“這是顧桂香那個兒子的資料。”
“我已經讓人盯著了。”
“隻要他敢露頭,保準讓他有來無回。”
顧思嫻捏著那個信封。
心裏暖烘烘的。
這就是被人護著的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