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招娣猛地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狠厲。
“他要是敢亂咬,我就說他是汙蔑!”
“反正也沒證據。”
“對!沒證據!”
顧招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站起身在屋裏轉圈。
“隻要咱們把那批貨拿到手,賣到黑市去。”
“有了錢,咱們就搬走。”
“去城裏,去別的地方。”
“誰還能找著咱們?”
她的臉上露出一絲瘋狂的貪婪。
“那個死丫頭不是要去省城嗎?”
“隻要她一走,這顧家就是個空殼子。”
“我有鑰匙,那是我的家產!”
“誰也別想攔著我發財!”
顧招娣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見了滿屋子的鈔票。
她根本不知道。
她這番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了牆外某個人的耳朵裏。
顧思嫻站在牆根下,手裏提著個籃子,像是路過。
她聽著裏麵的爭吵聲,輕輕搖了搖頭。
真是無可救藥。
既然你要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
顧思嫻轉身離開,腳步輕快。
她要去鎮上買車票了。
這張去省城的車票,就是給顧招娣發的催命符。
隻要她一上車。
這邊的戲,就該開鑼了。
鎮上的客運站,那塊掉漆的木牌子在風裏晃**。
售票口排著長隊,黑壓壓的人頭攢動。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子旱煙味和生豬皮的腥氣。
顧思嫻手裏攥著介紹信,站在隊伍尾巴上。
前麵是個背著大麻袋的老漢,正跟售票員掰扯兩分錢的票價。
“去省城,一張。”
輪到顧思嫻,她把錢和證明往窗台上一拍。
聲音脆生生的,周圍幾個人都扭頭看。
這年頭,去省城可是大事。
要麽是公幹,要麽是探親,還得有大隊開的條子。
售票員是個胖大姐,拿著印章“啪”地蓋了一下。
“明兒早起六點半的車,過時不候。”
顧思嫻接過那張薄薄的票根,沒急著收起來。
她故意拿在手裏,像是在扇風。
眼神卻往候車室門口那個探頭探腦的身影上掃了一下。
那是村裏的“大喇叭”趙二嬸。
這趙二嬸平日裏最愛嚼舌根,誰家丟個針她都能傳成丟了根金條。
正愁沒人傳話呢,這不就送上門來了。
顧思嫻假裝沒看見,轉身往外走。
剛走兩步,就被趙二嬸那大嗓門喊住了。
“哎呦,這不是思嫻嘛!”
趙二嬸挎著個籃子,三步並作兩步湊上來。
那雙綠豆眼直往顧思嫻手裏的票根上瞟。
“咋?這是要去省城啊?”
顧思嫻停下腳,把票根往兜裏一揣,動作不快不慢。
正好讓趙二嬸看清了上麵的紅戳。
“是二嬸啊。”
顧思嫻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得意”。
“這不是省城那邊的大領導,非讓我過去一趟嘛。”
“說是那批竹筐做得好,要跟我簽個長期的單子。”
趙二嬸一聽,眼睛瞪得溜圓。
“乖乖,省城的大領導?”
“那你這丫頭可是要發洋財了啊!”
顧思嫻擺了擺手,故作謙虛,聲音卻一點沒壓著。
“也就是混口飯吃。”
“不過這次去,我還得順道把洋行倉庫的事辦了。”
提到“洋行倉庫”,趙二嬸的耳朵都要豎起來了。
顧思嫻往四周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卻剛好能讓趙二嬸聽清。
“那倉庫裏還有以前留下的不少好東西呢。”
“這次去省城,正好找個大買家,一股腦全出了。”
“省得放在家裏遭賊惦記。”
趙二嬸聽得直吸涼氣,心裏那股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那是,那是,換成錢才踏實。”
顧思嫻拍了拍口袋,一臉鄭重。
“鑰匙我都帶身上了,人在鑰匙在。”
“等我這一走,家裏就剩個空殼子,誰愛惦記誰惦記去。”
說完,顧思嫻跟趙二嬸道了別,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
留下趙二嬸站在原地,眼珠子亂轉。
這可是大新聞。
不到半天,這消息準能傳遍整個紅星屯。
尤其是傳到某些有心人的耳朵裏。
回顧家的路上,顧思嫻特意繞了遠路。
她順著那條幹涸的水溝,走到了洋行舊倉庫的後牆外。
那是一座青磚大瓦房,雖然有些年頭了,但看著依然氣派。
隻是大門上的紅漆剝落了不少,透著股蕭瑟。
那把大鐵鎖掛在門環上,上麵落滿了灰。
顧思嫻站在牆根下,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磚牆。
上輩子,這裏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連帶著父母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都成了灰燼。
這輩子,她要讓這把火,燒在該燒的人身上。
她沒去動那把鎖。
既然顧招娣手裏有鑰匙,那就讓她自個兒來開。
顧思嫻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樹枝。
在門鎖下方的浮土上,輕輕掃了幾下。
把原本雜亂的腳印抹平。
這樣,一旦有人來過,就會留下新的、清晰的印記。
那是罪證。
做完這一切,她把樹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
天色漸晚,烏鴉在枯樹枝頭啞著嗓子叫喚。
聽著讓人心裏發毛。
但在顧思嫻聽來,這卻是開場前的鑼鼓點。
回到家,顧新民正趴在桌子上寫字。
看見姐姐回來,小臉立馬揚起了笑。
“姐,我都收拾好了。”
他指了指炕上的一個小包袱。
裏麵裝著他的換洗衣服,還有那本視若珍寶的小人書。
顧思嫻走過去,把他抱在懷裏。
“新民真乖。”
“姐不在的這幾天,你要聽李嬸子的話。”
“不管誰來問,你都說不知道姐去哪了。”
“要是大姐或者大姐夫來套話……”
顧思嫻頓了頓,捧起弟弟的臉,眼神認真。
“你就哭,說姐不要你了,把錢都卷走了。”
顧新民眨巴著大眼睛,雖然不懂姐姐為什麽要這麽教。
但他知道,姐姐是為了保護這個家。
“嗯,我記住了。”
“我就哭,哭得大聲點。”
顧思嫻心頭一酸,又是一暖。
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夜裏,風刮得更緊了。
顧思嫻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收進了係統空間。
連那幾罐剛醃好的鹹菜也沒落下。
整個屋子,除了幾件破家具,真就成了個空殼子。
她就是要製造一種假象。
一種她已經把家底都帶走了的假象。
這樣,顧招娣才會把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個倉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