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嫻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大姐可得小心點。”
“聽說這種流竄犯,一般都有同夥。”
“剛才那人被抓的時候,眼神可一直往這邊瞟。”
“保不齊是在給同夥遞信號呢。”
“大姐經常在村裏走動,要是被這種人盯上了……”
顧思嫻故意拖長了尾音。
眼神在顧招娣那張慌亂的臉上轉了一圈。
“那可就麻煩了。”
顧招娣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她咽了口唾沫,喉嚨發幹。
“那……那是民兵連的事,跟我有啥關係。”
“我……我家裏還燉著肉呢,我得回去了。”
說完,她抓緊衣襟,逃命似的往家跑。
那雙黑皮鞋在土路上踩得啪啪響。
跑得比兔子還快。
顧思嫻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徹底冷了下來。
這隻驚弓之鳥,已經被嚇破了膽。
那個男人被抓,就像是斷了顧招娣的一條胳膊。
更重要的是,那個男人肯定不會輕易閉嘴。
他偷東西是因為餓,是因為沒拿到錢。
現在進了局子,為了減刑,或者為了報複顧招娣的不守信用。
他咬出顧招娣,是遲早的事。
但這還不夠。
僅僅是一個偷竊罪的同夥,還要不了顧招娣的命。
頂多是讓她丟丟人,賠點錢。
顧思嫻要的,是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轉身看了看那座破敗的磨坊。
那裏麵,肯定還留著什麽東西。
那個男人既然在這裏住了幾天,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顧思嫻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
她彎下腰,鑽進了磨坊那扇半掉不掉的木門。
屋裏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發黴的稻草味。
地上鋪著些幹草,顯然是那人睡覺的地方。
旁邊散落著幾個雞骨頭,還有些碎紙片。
顧思嫻蹲下身,沒去碰那些明顯的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塊鬆動的青磚上。
那磚縫裏的土,顏色比旁邊的要新。
像是剛被動過。
她伸出手,用力摳出那塊磚。
磚後麵,是個小小的空洞。
裏麵塞著一個小布包。
顧思嫻屏住呼吸,把布包拿出來。
打開一看。
裏麵是一把鑰匙。
還有一張揉得皺皺巴巴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炭條寫的。
【貨在老地方,見票給錢。】
顧思嫻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鑰匙,看著眼熟。
銅製的,齒牙繁複,上麵還刻著個極小的“顧”字。
這是顧家洋行後倉庫的備用鑰匙!
這把鑰匙,早在幾年前就丟了。
當時父親還找了好久,以為是掉在路上了。
原來,是被顧招娣偷走了。
難怪她一直惦記著那個倉庫。
原來她早就有了進門的法子,隻是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
或者是,她在等一個能把這批貨一口吞下的大買家。
而那個被抓的男人,就是那個買家的中間人。
顧思嫻把鑰匙和紙條緊緊攥在手裏。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可是鐵證。
有了這個,顧招娣那個“家賊”的罪名,就坐實了。
但是,現在拿出來,還太早。
這把鑰匙隻能證明顧招娣偷了鑰匙。
證明不了她偷了貨。
必須要抓個現行。
或者是,讓顧招娣以為自己還有機會,主動往套子裏鑽。
顧思嫻把紙條和鑰匙重新包好,揣進貼身的口袋。
她把那塊青磚重新塞回去,把地上的浮土抹平。
做完這一切,她才若無其事地走出了磨坊。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顧思嫻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
既然顧招娣沒了中間人。
那她肯定會急。
急著找下家,急著把手裏的貨變現。
而顧思嫻要去省城的消息,就是壓垮她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會覺得,這是老天爺給她的機會。
趁著顧思嫻不在家,拿著鑰匙去搬空倉庫。
然後再把屎盆子扣在那個被抓的“外鄉賊”頭上。
這算盤,打得真精。
可惜,她不知道。
那個倉庫裏,早就不是她記憶裏的金山銀山了。
那是一個早就張開了大口的陷阱。
顧思嫻回到家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院子裏的顧新民還在看書,乖巧得讓人心疼。
看見姐姐回來,他放下書,跑過來抱住顧思嫻的腿。
“姐,你回來了。”
“那個賊抓走了嗎?”
顧思嫻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溫柔。
“抓走了。”
“壞人都會被抓走的。”
“新民,今晚咱們吃頓好的。”
“姐給你做紅燒肉。”
顧新民歡呼了一聲,跑去抱柴火。
顧思嫻看著弟弟忙碌的小身影,心裏的陰霾散去了一些。
她走進廚房,從係統空間裏取出一塊五花肉。
切成麻將塊大小,下鍋焯水。
糖色炒得紅亮,肉塊裹滿了醬汁。
香味順著煙囪飄出去,勾得半個村子的人都咽口水。
這頓飯,顧思嫻做得格外用心。
因為她知道,這可能是她在去省城前,陪弟弟吃的最後一頓安穩飯。
接下來的幾天,將會是一場硬仗。
一場沒有硝煙,卻刀刀見血的硬仗。
夜深了。
顧思嫻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風聲。
那風聲像是有人在嗚咽,又像是有人在磨刀。
她摸了摸枕頭底下的那把鑰匙。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無比清醒。
顧招娣這會兒肯定睡不著。
她在怕,也在謀劃。
那個男人進去了,她的財路斷了。
但這反而會激起她更大的貪欲。
因為賭徒在輸紅了眼的時候,往往會押上全部的身家,去博最後一把。
顧思嫻翻了個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就來吧。
大姐。
我把台子都給你搭好了。
你要是不上來唱這一出,豈不是辜負了我這番苦心?
次日一早。
村裏的廣播大喇叭響了起來。
那是村支書在通報昨天的抓賊情況。
說是那賊是個慣偷,在幾個村子都作過案。
為了表彰紅星屯民兵連的功績,公社決定給個嘉獎。
這消息一出,村裏又是一陣熱鬧。
大夥兒都把這當成個喜事,見麵都樂嗬嗬的。
隻有顧家大院裏,氣氛壓抑得嚇人。
顧招娣坐在堂屋裏,兩眼發直。
她男人蹲在門口抽旱煙,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那個廢物體,怎麽就被抓了呢?”
顧招娣咬著指甲,嘴裏神神叨叨的。
“那我的錢咋辦?”
“那批貨咋辦?”
男人把煙袋鍋子在門檻上磕了磕,火星子四濺。
“你小點聲!”
“生怕別人聽不見是不是?”
“現在人進去了,咱們得趕緊想轍。”
“要是他把咱們供出來……”
“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