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姐,這不行!”
“筐是你賣的,主意是你出的,我就出了把子力氣,哪能拿這麽多?”
她雖然眼饞那錢,但心裏有杆秤。
這錢太燙手,她拿著心慌。
顧思嫻沒跟她廢話,直接把錢塞進她手裏。
“拿著。”
聲音不高,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咱們說好的,有錢大家賺。”
“要是沒有你和嬸子那手藝,我這嘴皮子磨破了也變不出錢來。”
“再說了,以後還得靠你們娘倆多編筐呢。”
春花捏著那錢,手心都在冒汗。
她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摸到這麽多錢。
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姐……我……”
“行了,別磨嘰。”
顧思嫻笑了笑,幫她把散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趕緊拿回去,給嬸子看看,讓她也高興高興。”
春花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轉身像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沒過半個時辰,春花又風風火火地跑回來了。
手裏捧著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布料。
那是藏藍色的棉布,看著就結實耐磨。
“姐,你看!”
春花獻寶似的把布料遞到顧思嫻眼前。
臉上洋溢著掩不住的喜氣。
“剛才我去村口的小賣部,正好碰見他們進貨。”
“我就用那錢,給俺娘扯了塊布。”
“俺娘那件褂子都補得沒法看了,正好給她做件新的。”
顧思嫻伸手摸了摸那布料。
粗糙,厚實,透著股暖意。
這孩子,自個兒還沒舍得買根頭繩,先想到了娘。
是個知恩圖報的好苗子。
正說著,院門被輕輕推開了。
李嬸子站在門口,有些局促地搓著手。
看見顧思嫻,她快步走進來,一把拉住顧思嫻的手。
那雙常年幹活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卻熱乎乎的。
“思嫻啊,嬸子真不知道該咋謝你。”
李嬸子眼眶發紅,聲音有點哽咽。
“春花這孩子實誠,回來就把錢給我了。”
“俺們娘倆這日子苦,要不是你拉拔一把,這年都不知道咋過。”
“你是個厚道孩子,嬸子心裏都記著呢。”
顧思嫻能感覺到那雙手的顫抖。
那是被生活壓彎了腰的人,突然看到希望時的激動。
“嬸子,您言重了。”
顧思嫻反握住李嬸子的手,輕聲安撫。
“咱們是鄰居,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隻要咱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李嬸子母女,夜色徹底籠罩了紅星屯。
顧思嫻鎖好院門,回到屋裏。
顧新民已經睡熟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子裏像過電影似的。
一會兒是顧招娣在巷子裏那躲閃的眼神。
一會兒是那個神秘男人陰冷的背影。
還有那個位於村西頭的破磨坊。
直覺告訴她,這事兒沒完。
顧招娣既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人接頭,肯定是在憋大招。
那批“貨”,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他們那麽急?
窗外的風刮得嗚嗚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顧思嫻猛地坐起身。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既然睡不著,那就找點事幹。
絕不能坐以待斃。
她劃亮了一根火柴,點燃了煤油燈。
豆大的燈火在風中搖曳,把屋裏的影子拉得老長。
顧思嫻披上衣裳,輕手輕腳地下了炕。
她走到牆根下,那裏堆著剩下沒賣完的二十幾個竹筐。
這些都是李嬸子後來補好的,還沒來得及處理。
如果顧招娣要下手,這些筐就是最好的靶子。
或者是掩護。
顧思嫻從灶坑裏扒拉出一塊燒了一半的木炭。
吹了吹上麵的浮灰。
她拿起一個竹筐,翻到底部。
在竹篾交錯的最隱蔽處,輕輕畫了一個符號。
那是個極小的“X”。
混在竹節的紋理裏,如果不拿著燈湊近了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動作飛快,把每一個筐都做了記號。
這是她的伏筆。
若是這些筐丟了,這就是找回來的鐵證。
若是有人想在筐裏動手腳,夾帶私貨,這也是辨認的標記。
做完這一切,顧思嫻扔掉木炭,拍了拍手。
但這還不夠。
防人之心不可無,防狼之舉更要足。
她走到院角的柴火堆旁。
那裏有個半人深的地窖,平時用來儲冬菜。
顧思嫻掀開蓋在上麵的草簾子。
一股潮濕的土腥氣撲麵而來。
她在柴火堆的最底下摸索了一陣。
摸出了一把砍柴刀。
那是父親生前用過的,刀背厚實,刀刃雖然生了鏽,但依舊鋒利。
顧思嫻找來一塊磨刀石。
借著月光,開始磨刀。
霍霍,霍霍。
磨刀聲在寂靜的夜裏,聽起來格外滲人。
她磨得很慢,很仔細。
每一次推拉,都像是在磨礪自己的心性。
上輩子,她就是太軟弱,太相信親情,才會被顧桂香那幫人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輩子,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刀刃漸漸泛起了寒光。
顧思嫻用指腹輕輕試了試刀鋒。
一陣刺痛傳來。
夠快了。
她把刀藏在了地窖口最順手的位置,用幾捆幹柴虛掩著。
隻要有人敢翻牆進來。
或者是敢往這地窖裏鑽。
她隨手就能抄起這家夥。
做完這一切,顧思嫻站在院子裏,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被烏雲遮住了一半,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大姐,你最好別來。”
顧思嫻對著空****的院牆,喃喃自語。
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要是敢伸爪子,我就敢給你剁下來。”
她既然已經把網撒下去了。
就不怕魚大。
這紅星屯看似平靜,底下卻是暗流湧動。
既然那幫人把她當成了軟柿子。
那她就得讓他們知道。
這是一塊帶刺的鐵板。
踢到了,是要斷腳的。
顧思嫻吹滅了燈,重新躺回炕上。
這一次,她心裏踏實了。
手裏有刀,心裏不慌。
她閉上眼,靜靜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就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
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上門。
顧思嫻不怕,她經曆了那麽多風雨,她不會倒下的。
她想到遠方的葉修明,心裏一陣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