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這倉庫裏藏著什麽連顧思嫻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別聲張。”

顧思嫻拍了拍春花的肩膀,把她散亂的頭發理了理。

“這事兒爛在肚子裏,跟誰也別說,連你娘也別說。”

“說了就是惹禍上身。”

春花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

“那人看著就不像好人,身上有股子殺豬匠才有的血腥氣。”

兩人沒再多留,快步走出了巷子。

回村的路上,日頭已經偏西了。

影子被拉得老長。

春花一直悶著頭走路,也沒了剛才數錢的興奮勁兒。

走了好幾裏地,她才像是憋不住了似的。

拽了拽顧思嫻的袖子。

“姐,有個事兒,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顧思嫻放慢了腳步。

“跟姐還有啥不能說的?”

春花往四周看了看。

這會兒路上沒人,隻有兩邊的莊稼地裏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其實……我之前就覺著大姐不對勁。”

春花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風聽去。

“前些日子,我去村西頭挖野菜。”

“就看見大姐往那個破屋那邊跑。”

“村西頭那個破屋?”

顧思嫻皺了皺眉。

那是以前地主家的老磨坊,後來荒廢了。

屋頂都塌了一半,平時連流浪狗都不愛去。

據說那地方邪性,晚上總有鬼火。

顧招娣那種貪生怕死的人,去那幹什麽?

“嗯,就是那個鬼屋。”

春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我當時以為眼花了。”

“可後來我又看見過兩回。”

“有一回,她手裏還拎著個布包,鼓鼓囊囊的。”

“出來的時候包就癟了。”

“而且……”

春花頓了頓,咽了口唾沫。

“而且那屋裏好像還有別人。”

“我聽見有人咳嗽,是個男人的聲兒,聽著挺老的。”

顧思嫻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村西破屋。

藏東西。

老男人的咳嗽聲。

這些線索像是一顆顆散落的珠子,在她腦海裏亂撞。

顧招娣這是在養人?

還是在跟什麽人接頭?

那破屋離顧家洋行的倉庫雖然遠,但有一條幹涸的水溝直通那邊。

要是有人想避開村民的視線,那條水溝就是最好的暗道。

“春花,你這眼睛真尖。”

顧思嫻摸了摸春花的頭,語氣裏帶著幾分讚許。

“這可是大線索。”

“以後離那個破屋遠點,千萬別好奇湊過去看。”

“那種地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是要命的。”

春花嚇得一縮脖子。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顧思嫻重新提起壇子,繼續往家走。

但她的心思已經飛遠了。

顧招娣既然這麽急著把她支走,甚至盼著她去省城。

那就說明,她要在顧思嫻離開的這幾天動手。

那個神秘男人給了顧招娣“最後一次”機會。

這說明他們急了。

狗急了跳牆。

人急了,那是什麽喪盡天良的事都幹得出來。

既然如此。

那這省城之行,就更得去了。

不僅要去,還得大張旗鼓地去。

隻有把這出“空城計”唱好了。

那些藏在陰溝裏的老鼠,才會放心地爬出來。

才會露出那條一直藏著的尾巴。

“姐,咱們還去省城嗎?”

春花看著顧思嫻那張沉靜的臉,心裏有點沒底。

剛才那男人的話,她也聽見了。

人家就是衝著思嫻姐走的空檔來的。

“去。”

顧思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意不達眼底,透著股子狠勁兒。

“為什麽不去?”

“人家戲台子都搭好了,咱們要是不配合演一出,豈不是辜負了大姐的一番苦心?”

她掂了掂手裏的壇子。

陶土的壇壁冰涼,沁入掌心。

“隻不過,這出戲怎麽唱,得咱們說了算。”

“春花,回去之後,你幫我辦件事。”

顧思嫻湊到春花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春花的眼睛越瞪越大。

最後捂著嘴,差點驚呼出聲。

“姐,這……這能行嗎?”

“放心。”

顧思嫻看著遠處漸漸清晰的村落輪廓。

夕陽把紅星屯染成了一片血紅。

像是一幅還沒幹透的油畫。

“咱們這是在幫大姐‘圓夢’。”

“她不是想要那個倉庫嗎?”

“那就讓她進。”

“隻要她敢伸爪子。”

“我就讓她知道,什麽叫甕中捉鱉。”

回到家,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顧思嫻沒急著點燈。

她坐在黑暗的屋裏,手裏摩挲著那個剛買回來的陶壇。

壇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張貪婪的大嘴。

顧招娣。

那個神秘男人。

還有那封來自省城的信。

這一切,似乎都在這一刻交織在了一起。

一張大網,正在慢慢收緊。

而她顧思嫻,既是網中的獵物。

也是那個最後的獵人。

“新民,睡了嗎?”

顧思嫻輕聲喚了一句。

炕上的小人兒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

“姐……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顧思嫻摸黑走過去,幫弟弟掖了掖被角。

手指觸碰到弟弟溫熱的臉頰。

那份真實的溫度,讓她心裏的殺意稍微平複了一些。

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不管是人是鬼。

隻要敢擋路。

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斬草除根。

次日清晨。

顧思嫻背著那個打著補丁的帆布包,站在了村口的車站。

霧氣還沒散。

她回頭看了一眼村西頭的方向。

那裏,一座破敗的屋頂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像是一座孤墳。

“大姐,我把門給你留好了。”

顧思嫻喃喃自語。

轉身上了那輛開往省城的大客車。

夕陽的餘暉還沒散盡,顧家的小院裏卻早早關了門。

顧思嫻坐在炕沿上,從兜裏掏出那一遝皺巴巴的票子。

那是今兒個在鎮上賣竹筐掙來的。

一共十二塊錢。

在這年月,對於莊稼人來說,這可是一筆巨款。

能買百十斤棒子麵,夠一家人嚼用好幾個月。

春花站在一旁,兩隻手絞著衣角,眼睛盯著那錢,連大氣都不敢喘。

“坐。”

顧思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數出六張一塊的票子,推到了春花麵前。

“這是你的。”

春花像被燙了似的,猛地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