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顧思嫻就醒了。

院子裏靜悄悄的,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先是探了探弟弟的額頭,溫度正常,呼吸也平穩,這才鬆了口氣。

顧新民的病是沉屙,在春城時被庸醫和劣藥耽誤了底子,雖說靠著係統的大米和她前世記下的幾個食補方子調理著,氣色好了不少,但咳嗽一直沒斷根。

想要徹底養好,還得靠正經的湯藥。

她心裏盤算著,得去找個大夫給新民瞧瞧。

吃過早飯,顧思嫻把家裏收拾妥當,又從係統空間裏取了兩個白麵饅頭用布包好,這才鎖上門,去了隔壁張嬸子家。

“嬸子,在家嗎?”

張嬸子正在院裏喂雞,看見她,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嫻丫頭,快進來。啥事啊?”

“嬸子,我想去趟鎮上的衛生所,給新民抓點藥。家裏沒人,能不能麻煩您……幫我看著點他?”顧思嫻說著,把手裏的布包遞過去,“這是前兩天部隊給的,我跟新民也吃不完,您拿去給家裏孩子嚐嚐。”

“你這孩子,又來!”張嬸子嘴上嗔怪著,眼睛卻紅了。她把饅頭推回去,“你去看病要花錢,路上還要吃東西,快拿著!家裏你放心,有嬸子在,保證給你看得好好的。”

見她態度堅決,顧思嫻也不再堅持,把饅頭收了回來,心裏卻記下了這份情。“那我中午前肯定回來。”

“不急不急,看病要緊。”張嬸子把她送到門口,還一個勁兒地叮囑,“路上慢點,那衛生所的王大夫,十裏八村就他一個,人多,你得等著。”

從紅星屯到鎮上,要走七八裏山路。

顧思嫻腳下不停,腦子裏也沒閑著。

修房子要錢,給弟弟買藥要錢,置辦過冬的衣物被褥也要錢。光靠係統那點打臉獎勵,終究是杯水車薪。她必須得想個法子,把手裏的物資變成實實在在的錢。

那兩百斤玉米種和兩百斤水稻種,是她眼下最大的本錢。

山路崎嶇,等她走到鎮上時,額上已經見了汗。

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些低矮的平房。

衛生所就在供銷社的對麵,一塊褪了色的木牌子掛在門口,上麵寫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中藥味。

屋裏已經有七八個人在排隊,看病的,抓藥的,小小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坐診的王大夫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給一個孩子看診。他問得仔細,下手也穩,看著就是個有經驗的。

顧思嫻找了個角落,安靜地排著隊。

輪到她時,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

“哪裏不舒服?”王大夫頭也沒抬,聲音有些沙啞。

“大夫,是我弟弟。他今年七歲,從小身子就弱,前陣子在城裏得了重病,一直高燒不退,還咳血。現在燒是退了,但還是咳得厲害,夜裏尤其明顯,身上也沒什麽力氣。”顧思嫻把顧新民的症狀仔細說了一遍。

王大夫聽完,這才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打量她:“咳血可不是小事。這是肺上落了病根,傷了元氣。城裏的大夫怎麽說?”

“城裏的大夫說要慢慢養。”

王大夫點點頭,從筆筒裏抽出一支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起來。“病去如抽絲,急不得。我給你開個方子,主要是潤肺補氣的。你先抓七天的藥回去吃著看,要是咳嗽能輕點,就說明對症了。”

他寫好方子,遞給顧思含,“這方子裏有兩味藥比較金貴,你確定要抓?”

“要。”顧思嫻毫不猶豫。隻要能治好弟弟,花多少錢她都願意。

抓藥的窗口,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姑娘接過方子,低頭用算盤劈裏啪啦一算,報了個價錢:“一共三塊五。”

顧思嫻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錢,點了三塊五遞過去。

這幾乎是她賣米換來的錢的三分之一了。

她看著姑娘一味一味地稱藥,心裏那股賺錢的念頭越發強烈。

拿著包好的藥材,顧思嫻走出了衛生所。

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拐進了對麵的供銷社。

供銷社裏光線昏暗,高高的貨架上,東西擺得稀稀拉拉,幾個售貨員正靠在櫃台後頭聊天。

顧思嫻走到賣日用品的櫃台前,一個年輕的售貨員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懶洋洋地問:“買什麽?”

“同誌,買一盒火柴,一包鹽。”顧思嫻說。

售貨員從貨架上拿下東西,扔在櫃台上。“一共一毛二。”

顧思嫻付了錢,又走到賣布的櫃台。這裏的布料顏色單調,大多是藍色和灰色的粗布,的確良算是頂好的料子了,但需要布票。

“同誌,這棉布怎麽賣?”她指著一卷顏色最深的藏藍色棉布問。

“兩毛五一尺,要布票。”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售貨員回答。

顧思嫻沒布票,隻能作罷。

她又轉到賣農具的區域,這裏擺著些鋤頭、鐮刀,質量看起來遠不如係統獎勵的。

她心裏有數了。

從供銷社出來,顧思嫻看天色還早,便在鎮上多轉了一圈。

她在心裏默默記下糧站、收購站的位置,甚至還繞到鎮子後麵的小黑市瞅了一眼。

黑市冷冷清清,隻有幾個販子鬼鬼祟祟地蹲在牆角,賣些山貨和雞蛋。

她上次在春城遇到的那個攤販不在這裏。

看來,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門路。

回村的路上,顧思嫻的腳步輕快了不少。

藥買到了,鎮上的情況也摸清了,下一步的計劃在她腦子裏越來越清晰。

她要利用手裏的種子,和村裏人建立更緊密的關係。特別是像張嬸子這樣心善的老實人,還有李大壯那樣有勞力但缺門路的,都是她可以團結的對象。

她甚至想到了那個脾氣古怪的錢老頭。手藝人都有傲氣,工錢一分不能少,說明他看重規矩。這樣的人,隻要你按規矩辦事,反而最好打交道。

她要賺錢,光明正大地賺。

然後,用賺來的錢,把家修得牢固,把弟弟養得壯實,把日子過得紅火。

回到村口時,太陽已經有些偏西。

遠遠地,她就看見自家院門口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踮著腳朝路口張望。

是顧新民。

“姐姐!”看到她的身影,顧新民歡呼一聲,邁開小短腿就朝她跑了過來。

顧思嫻加快腳步,一把將他抱進懷裏。

“都跟你說了在家裏等,怎麽跑出來了?”她嘴上責備著,手卻把他摟得更緊了。

“我想姐姐了。”顧新民在她懷裏蹭了蹭,小聲說。

張嬸子也從院裏跟了出來,看到他們姐弟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回來了就好,快回家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