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明把最後一塊磚砌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牆補好了。”

“那個狗洞,我也給你封死了。”

“以後不管是兩條腿的,還是四條腿的畜生,都別想輕易進來。”

他穿上外套,戴好軍帽。

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冷硬的軍官。

“車明天一早到。”

“走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院子。

顧思嫻站在門口,看著吉普車絕塵而去。

車尾燈在暮色中拉出兩道紅線。

她摸了摸口袋裏那疊帶著體溫的大團結。

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有了這筆錢,再加上這條線。

顧家的翻身仗,算是打響了第一槍。

夜深了。

趙衛國家卻並不太平。

趙大妮躺在炕上,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那是赤腳醫生剛給包紮的。

疼得她直哼哼。

“那個殺千刀的劉建設!怎麽還不來抓人?”

趙大妮咬牙切齒地罵著。

那封舉報信,就是她讓王二狗偷偷塞進公社信箱的。

按理說,這時候顧思嫻應該已經被抓走了啊。

正罵著,院門被人拍得震天響。

趙嬸子披著衣裳去開門。

隻見劉幹事一臉怒氣地站在門口。

還沒等趙嬸子說話,劉幹事就破口大罵。

“好你們個趙家!敢拿我當槍使?”

“知不知道那是誰?那是部隊的首長!”

“差點害得老子丟了烏紗帽!”

“以後你們家的破事,少來煩我!”

劉幹事罵完,啐了一口,轉身走了。

趙嬸子聽得一頭霧水,但大概明白了。

這舉報,怕是踢到鐵板上了。

她回到屋裏,看著還在哼哼的趙大妮。

氣不打一處來。

抄起笤帚疙瘩就往炕上抽。

“你個惹禍精!你想害死全家是不是?”

“連部隊的首長你都敢惹?”

“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趙大妮被打得嗷嗷亂叫,滿炕打滾。

心裏卻是又驚又怕。

部隊首長?

那個開吉普車的男人,竟然這麽護著顧思嫻?

為什麽?

憑什麽所有的好事都讓那個死丫頭占了?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不行。

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既然顧思嫻有了靠山。

那就找個更硬的靠山來壓她!

趙大妮的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人影。

那是之前在城裏見過的,顧思嫻那個早就斷了來往的姑姑。

聽說,那個女人現在混得風生水起。

而且,最恨的就是顧家姐弟。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趙大妮忍著身上的劇痛,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光。

顧思嫻,咱們走著瞧。

第130章 暗夜鬼影,爛筐裏的絕戶計

夜色像一口扣下來的黑鍋。

紅星屯裏的狗叫了幾聲,又歇了。

顧思嫻把院門上了兩道閂。

又搬了塊大石頭頂在門後。

雖然葉修明堵了狗洞,但那股不安還在。

像是被什麽陰冷的東西盯著。

她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

風吹過枯樹梢,嗚嗚咽咽的。

沒別的動靜。

顧思嫻這才回屋,拉上了窗簾。

燈一滅,整個顧家院子陷入了死寂。

隻有牆角那一堆剛裝好的菜筐,散發著清甜味。

那是錢的味道。

也是招災的味道。

院牆外,一處背風的土坡後麵。

枯草堆動了一下。

露出一張慘白浮腫的臉。

是顧桂香。

她在局子裏蹲了幾天,人瘦脫了相。

那雙眼睛卻更亮了。

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餓狼般的綠光。

她死死盯著顧家那扇緊閉的窗戶。

牙齒咬得咯吱響。

白天的時候,她就躲在這兒了。

看著李春花那個賤蹄子進進出出。

看著那一筐筐水靈靈的白菜碼成山。

看著顧思嫻那個小畜生發號施令。

那副當家做主的派頭,紮得顧桂香心窩子疼。

憑什麽?

這洋行本來該是她的。

這錢本來該是她賺的。

現在倒好,她成了過街老鼠。

連回村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指脊梁骨。

“小畜生。”

顧桂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嘴裏發苦。

那是嫉妒的苦水。

她看見那輛吉普車了。

也看見那個穿軍裝的男人了。

那是顧思嫻的靠山。

顧桂香雖然潑,但不傻。

跟當兵的硬碰硬,那是找死。

但明著不行,陰著來誰能防得住?

隻要這批貨出了問題。

隻要讓部隊覺得顧思嫻是個奸商。

那靠山自然就倒了。

到時候,看這死丫頭怎麽死!

顧桂香縮回脖子,從懷裏掏出半個冷硬的窩頭。

狠狠咬了一口。

像是在咬顧思嫻的肉。

她在等。

等夜深,等人睡死。

月亮鑽進了雲層裏。

天徹底黑透了。

村裏的打更聲敲過了三遍。

顧桂香動了。

她把那件破棉襖裹緊了些。

貓著腰,順著牆根溜到了顧家後院。

那個狗洞已經被堵死了。

磚頭砌得嚴嚴實實,連個縫都沒留。

顧桂香冷笑一聲。

真以為這就防得住她?

顧家這老宅子,她比顧思嫻熟。

當年為了謀奪房產,她把這屋裏屋外摸了個遍。

倉房那邊的木窗戶,早年間朽了。

雖然外表看著好好的。

其實窗框底下的榫頭早就鬆了。

隻要用力一抬,就能卸下來。

顧桂香繞到倉房外。

屏住呼吸,聽了聽裏麵的動靜。

隻有老鼠爬過房梁的細碎聲響。

她從褲腰帶上解下一把起子。

那是她特意準備的作案工具。

生鏽的鐵片插進窗縫裏。

輕輕一撬。

“吱——”

聲音很輕,被風聲蓋了過去。

窗框鬆動了。

顧桂香憋著一口氣,慢慢把窗戶往上抬。

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子蔬菜的清香撲麵而來。

這味道,饞得她胃裏直抽抽。

她咽了口唾沫,手腳並用地爬了進去。

倉房裏堆滿了柳條筐和竹籃。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顧桂香看清了那些筐。

編得真好啊。

細密的竹蔑,光滑的提手。

這是李春花那個死鬼娘的手藝。

顧桂香心裏更恨了。

連李家那種絕戶頭都能跟著顧思嫻沾光。

全村人都把這死丫頭當財神爺供著。

就她是那個惡人!

“我讓你賣!”

顧桂香從兜裏掏出一把剪刀。

那是她平時納鞋底用的,磨得飛快。

她蹲在離門口最近的一摞筐前。

那是明天一早就要裝車的貨。

顧桂香把筐翻了個底朝天。

剪刀尖對準了底部的承重藤條。

“哢嚓。”

一聲輕響。

藤條斷了。

顧桂香的手很穩,心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