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明的聲音不高。
村民們齊刷刷地看過去,隻見他一身挺拔的軍裝,肩膀寬闊,麵容冷峻,光是站在那裏,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團長?
這個身份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顧桂香臉上的囂張氣焰頓時熄了一半,她看著葉修明,又看了看他身後不遠處幾個同樣穿著軍裝的戰士,心裏開始打鼓。
“我……我可沒說你!”她色厲內荏地狡辯,“我是在說我這個不檢點的侄女!”
“是嗎?”葉修明向前一步,站到了顧思嫻的側前方,這個姿勢,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保護意味。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落在顧桂香臉上:“這位同誌,我是紅星屯駐軍團長,葉修明。人民軍隊有責任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和個人名譽。你當眾造謠,誹謗一位女同誌,敗壞軍民關係,影響極其惡劣。”
他語氣平緩,卻字字千鈞。
“如果你對顧思嫻同誌有什麽意見,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向公社或我們部隊反映。
但如果你選擇用這種方式尋釁滋事,我不介意請你去我們駐地的辦公室,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更清楚一點。”
“去部隊……辦公室?”顧桂香一聽這話,臉都白了。
她再蠢也知道,真被請進部隊,就不是她想出來就能出來的了。
她帶來的那兩個男人更是嚇得腿都軟了,他們就是顧桂香花錢雇來撐場麵的混混,哪裏見過這種陣仗,連連往後縮。
“不……不是的,解放軍同誌,這是誤會,都是家事!”顧桂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
“家事?”葉修明看了一眼被顧思嫻護在懷裏,嚇得渾身發抖的顧新民,“用造謠和恐嚇的方式處理家事?看來你家的家風,確實需要好好整頓一下。”
趙衛國此時也反應過來,挺直了腰杆,手裏的旱煙杆子一指:“聽見沒有!葉團長都發話了!趕緊滾!再敢來我們紅星屯撒野,我第一個把你們綁了送公社去!”
村民們也紛紛附和起來,剛才那些懷疑和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對顧桂香的指責。
“就是!欺負孤兒寡母算什麽本事!”
“趕緊滾!別髒了我們村的地!”
顧桂香見勢不妙,知道今天討不到任何便宜,恨恨地瞪了顧思嫻一眼。
“你等著!”她撂下一句狠話,就帶著兩個男人,灰溜溜地鑽進小轎車,一溜煙地跑了。
一場鬧劇,就這麽收了場。
葉修明見人走了,緊繃的神情才緩和下來。他回頭看向顧思嫻,見她臉色蒼白,嘴唇緊緊抿著,便對趙衛國說:“趙隊長,今天辛苦你了。以後村裏再有這種事,直接去駐地找我。”
“哎!好!有葉團長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趙衛國感激地說。
葉修明又低頭看了看顧新民,放柔了聲音:“小家夥,別怕,沒事了。”
顧新民從姐姐懷裏探出小腦袋,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小聲說了句:“謝謝葉叔叔。”
葉修明對他笑了笑,隨即對顧思嫻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便帶著戰士們轉身離開了。
直到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顧思嫻才感覺自己僵硬的身體慢慢回暖。
她鬆開緊攥的拳頭,掌心裏全是深深的指甲印。
“嫻丫頭,回家吧,孩子嚇壞了。”趙衛國歎了口氣,揮揮手讓看熱鬧的村民都散了。
顧思嫻抱著弟弟,一言不發地回了家。
屋裏,她打來一盆清水,仔仔細細地給顧新民擦了臉和手,又從係統空間裏取出一個白麵饅頭塞給他。
“姐姐,我不想吃。”顧新民搖搖頭,大眼睛裏滿是擔憂,“那個壞女人還會來嗎?”
“不會了。”顧思嫻摸著他的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以後,誰也別想再欺負我們。”
她安撫好弟弟,便開始默默地收拾屋子。把地上的塵土掃幹淨,把零亂的雜物歸置整齊,仿佛要把剛才所有的混亂和汙穢,都從這個家裏清除出去。
她正忙著,院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是住在不遠處的王家嬸子,平日裏也愛跟劉寡婦湊在一起說閑話。
“嫻丫頭,忙著呢?”王嬸子臉上堆著笑,走了進來,“哎呀,你可真是有福氣,連葉團長都親自為你出頭。剛才他都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看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要幫你啊?”
她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寫滿了好奇和打探。
顧思嫻停下手裏的活,神情淡淡地看著她:“沒什麽,葉團長隻是在執行紀律,維護村裏的安寧。”
她不想狐假虎威,更不想把葉修明的好意,變成別人嘴裏的談資。
“維護紀律?”王嬸子撇了撇嘴,顯然不信。
這時,劉寡婦也從門外走了進來,她一聽這話,便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喲,說得可真好聽。我看不是維護紀律,是維護你吧!顧思嫻,你這心思可真不一般,才回來幾天啊,就搭上了這麽個大人物,這手段,我們這些鄉下婆子可真是學不來!”
這話說的尖酸刻薄,把葉修明的善意和顧思嫻的處境,都扭曲成了見不得人的算計。
顧思嫻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放下手裏的抹布,慢慢站直身體,目光像淬了冰一樣,直視著劉寡婦。
“哦?原來在劉嬸子你的眼裏,一個女人落了難,有解放軍同誌出手相助,就一定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帶著一股寒意。
“那我是不是可以這麽理解,但凡有個男人幫了您,您也得先琢磨琢磨,自己是不是該用什麽‘手段’去回報點什麽?還是說,”顧思嫻向前逼近一步,“您也想用‘手段’,可惜沒那個本事,也找不到能讓您用手段的‘大人物’,所以隻能站在這兒,靠說幾句酸話來過過嘴癮?”
“你……你胡說八道!”劉寡婦被她一番話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氣得渾身發抖。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顧思嫻收回目光,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我家裏還有事,就不留二位了。以後要是沒什麽正經事,也別總往我這兒跑。我弟弟膽子小,怕生。”
這毫不客氣的逐客令,讓劉寡婦和王嬸子臉上都掛不住了。
她們沒想到顧思嫻的嘴皮子這麽厲害,幾句話就把她們堵得啞口無言。兩人對視一眼,悻悻地轉身走了。
院子裏,終於又恢複了安靜。
顧新民從屋裏跑出來,拉了拉姐姐的衣角。
顧思嫻低頭,看著弟弟清澈的眼睛,心裏的那點煩躁和怒火,瞬間就平息了。
她蹲下身,把弟弟緊緊抱在懷裏。
沒錯,她還有弟弟,她還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