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參謀長點了下模擬沙盤:“我猜呢,你們有一個出口就在教學樓裏,對不對?”
“對。”所有人都紛紛點頭。
“其實是兩個,還有個在教學樓外圍西側的下水道裏。”喬翼比了個二。
“怪不得補充兵力這麽快,合著跟我打地道戰呢,不過你們用了田忌賽馬的戰術,讓我部署了那麽多守軍都失手了,值得表揚。”總參謀長肯定地點點頭。
“都是我們的雲雀同誌指揮得好,山貓同誌又修好了指揮室,冰刃同誌為了爬管道膝蓋都磨腫了,其他各分部的同誌都沒有掉鏈子,團結才是我們這次致勝的真正關鍵因素。”夭嫋看了眼林芸、張猛、東來和喬翼。
“不居功,清醒,很好。不過,這次行動,你們有沒有覺得特別遺憾,或者覺得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總參謀長溫和的目光掃過指揮部的眾人,最後落在夭嫋身上。
這個問題讓指揮中心輕鬆的氛圍沉澱了幾分。
“報告首長,確實有。主要有兩點放不下。”夭嫋斂起笑容。
“哦?說說看。”總參謀長鼓勵道。
“第一,是五號避難所。”夭嫋的語氣帶著一絲低落,“直到行動結束,我們都沒能和他們恢複聯係。他們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明明我們猜到他們就在倉庫下方,可我們的人就是進不去。”
她的話語引起了在場不少學員的共鳴,大家都想起了那個始終沉寂的五號避難所。
“青鸞同誌,你的心情我理解。”總參謀長的聲音沉穩,“但你要明白,現實裏,通訊不可能永遠暢通。單線聯係模式又決定了,出現斷線的風箏是常態,不是你們的錯。穩住大局才能重新建立聯係。”
山魈教官補充道:“五號避難所的同誌們,你們不用擔心。他們很安全,隻是在模擬極端電磁環境下進行了封閉式生存訓練。而且你們之前的公告和最後的勸降廣播,他們都聽到了,已經組織撤離了,一會你就能見到他們。”
聽到五號避難所的同誌安然無恙,夭嫋和眾人都明顯鬆了口氣,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落地。
“那第二點呢?”李團長追問道。
“第二點,是關於被俘的同誌。”夭嫋繼續道,“我們雖然救出了十一名俘虜,除去五號避難所的同誌,約莫還有十七八個沒救出來,作為營救方,沒能營救出所有同伴,任務不算圓滿。”
“哈哈哈,”這次總參謀長和李團長都笑了起來,李團長爽朗地說道,“這個你們就更不用擔心了。你們最後那通‘繳槍不殺,優待俘虜’的大喇叭,喊得正是時候啊!”
總參謀長笑道:“我們這邊指揮係統一癱瘓,下麵防守的部隊群龍無首,抵抗意誌很快就瓦解了。那些被俘的同誌,在你們總攻開始後不久,就被我們看守人員按照預案‘釋放’了,他們現在估計正在食堂等著給你們慶功呢。”
“原來是這樣。”夭嫋露出了釋然的笑容,“看來我們那通大喇叭,沒白喊。”
“當然了,勸降、策反也是情報工作很重要的一部分。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李團長神色認真地回道。
“我知道,以前總理就定過‘拉出來和打進去’兩種情報工作。解放戰爭時期,我們的先輩冒著生命危險促使了多地起義,最大程度保留了城市功能,為後續祖國重建起到到了極大的作用。”夭嫋淡定地回道。
“哎呀,青鸞同誌曆史學得真好。”總參謀長驚喜地望向她。
“她曆史不止學得好,還能活學活用呢。”喬翼誇獎道,“最後的斬首行動就是她綜合了曆史上很多失敗的案例,重新製定的。”
“山魈,你的課程的調整了。”總參謀長話鋒一轉,“以後要增加一堂曆史課,讓他們知道先烈們在戰爭年代是怎麽幹情報的。光這一個人才不行啊,至少給組織培養出一個團的青鸞。”
“是。”山魈教官挺了挺胸膛,與有榮焉。
對抗演練的硝煙散去,但基地的活力並未消退,當晚,食堂被臨時改造成了慶功宴的場地。
基地大廚特意燒了好多菜,四菜一湯改成了自助餐,白天的守軍和學員不分彼此,圍坐在一起,激烈討論著白天的驚險與妙招,笑聲和碰杯聲此起彼伏。
喬翼自然是焦點人物,被眾人圍著要求複盤“斬首”細節,他繪聲繪色的描述引得陣陣驚呼和哄笑。就連夭嫋臉上也掛上了淺淺的笑意。
狂歡是短暫的。第二天清晨,磨人的集合哨再次響起,所有學員迅速回歸了日常,訓練,上課,考試,基地的生活被高強度的學習生活和訓練填滿。
經過這次實操考試,每個人都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大家憋著一股勁,整個基地都透著濃厚的學習氛圍。
時間在充實的學習中飛速流逝,終於到了結業考試放成績的日子,成績榜前擠滿了查分數的學員。
“哇,鳴川,你是第二名哎。”東來看上去比喬翼還激動。
“什麽?我怎麽會是第二?”喬翼笑容凝固在臉上,神色複雜地擠進去。
第一名是林芸,夭嫋抱著手臂毫不意外:“人家拿第一實至名歸,她每天很認真地學習,一直學到熄燈。”
“可我也很認真啊。”喬翼扯著袖口悶悶道。
“我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這可是全國培訓的排名,咱們可沒給東亭丟臉。”東來摟著喬翼安慰道,可喬翼還是有些低落。
“又不是上學那會兒,沒人打你屁股,相反你應該慶幸自己開闊了眼界,深水池子裏才有真龍。你實操課比林芸的分數高2分,臨場應變還是你厲害,不過筆試分……咱們一起努力吧。”夭嫋拍了拍他肩膀。
喬翼眯起眼睛:“你是在安慰我嗎?哇,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別計較了,小芸她打小就過目不忘,一般人學不來。”張銳插嘴道。
半晌,他長歎一聲對著身旁的夭嫋和東來低聲道:“服了服了!我徹底服了!總指揮拿第一,實至名歸。”
回顧整個對抗過程,從最初的遇襲冷靜應對,到迅速重組團隊,再到果斷采納夭嫋他們提出的關鍵戰術,頂住壓力做出總攻決策。林芸展現的冷靜和凝聚力,正是作為一名優秀指揮員最核心的素質。
林芸自己看到排名時,驚訝地捂住了嘴,臉上瞬間飛起紅霞,在眾人的掌聲和目光中,害羞地低下了頭。夭嫋看著她,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夭嫋你第幾名?”林芸好奇地問道。
“我後麵咧,及格就行。”夭嫋默默退出了查分的人群,語調帶著如釋重負的懶散。還好及格了,不然回去組長要請她吃毛栗子了。
喬翼替她回道:“她十九名。東來還十一名呢。青鸞同誌,你這偏科偏得也太厲害了,好好努力一把呢,你的實操分多高啊,單科分最高的人就是你了吧,偏偏筆試分太拉胯了。”
“哎,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我記性不好,我也沒辦法。”夭嫋一攤手,麵對喬翼的恨鐵不成鋼,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仿佛記性不好是天經地義的事。
“得了吧你,我看你隻是想學自己想學的,其他就隨便應付,六十分萬歲,多一分嫌累。”喬翼戳穿夭嫋的謊言。
被戳中心思,夭嫋無所謂道:“我對第一可沒執念,從小家裏就讓我考十名左右就行了,不用太出挑。”
“我們青鸞同誌可聰明了,就是有點懶,每次讓你去教室自習你都說要睡覺。”林芸戳了戳她的肩膀。
夭嫋被眾人圍攻,笑嘻嘻地攬住林芸的肩膀:“咱們雲雀指揮第一,那就是我們大家第一。我負責在後麵搖旗呐喊,查漏補缺就行啦,對吧,雲雀?”
“對,你總是有理。”林芸笑著附和,忍不住笑出了聲。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四十五天的魔鬼訓練終於落下帷幕,基地門口被傷感的別離包圍,學員們互相擁抱,交換聯係方式,約定著“江湖再見”。
“回去常聯係。”林芸依次擁抱了每一個人,在夭嫋這裏抱得格外用力。
“嗯,隨時。”夭嫋回抱了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青鸞!冰刃!還有鳴川!以後到了我的地盤,必須找我!”張猛忽然高聲喊道,他身後的林芸和周銳都默默揮手。
“一定!保持聯係!”
“都好好的!”
“走了走了,再看要掉金豆豆了。”喬翼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率先拎起了行李放到後備箱裏。
“你掉啊,我給你接著。”夭嫋伸出手。
“我要掉了,真的要掉了。”喬翼哭喪著臉幾乎要貼到夭嫋手心,然而不到一秒夭嫋就把手抽回去。
他們登上了前往烏魯木齊地窩堡機場的中巴。車窗外,戈壁灘飛速後退,那座承載了他們汗水的基地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天際線。
當他們順利抵達機場,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一段時間。喬翼走到哪,買到哪的毛病又犯了。
麵對琳琅滿目的異域風情產品,他非拉著夭嫋和東來在機場裏買新疆的土特產,以彌補自己沒有在新疆旅遊的遺憾。
“走走走!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啊!得帶點土特產,回去送人也好。給老槍,我師傅,給組裏同事帶。”他不由分說拿起購物籃開始掃貨。
“喬翼,基地食堂的羊肉還沒吃夠啊?”東來嘴上吐槽,腳步卻誠實地跟著。
“羊肉多好吃啊,東來,快幫我掃一下二維碼,這個黑枸杞是不是真的?”喬翼回道。
“你們逛,我去坐會兒。”夭嫋一臉無奈。
“先別走,夭嫋你看這個羊毛圍巾,跟你很配哎。”喬翼拉著夭嫋比畫道。
夭嫋被他拖著走,但也沒真用力掙脫。東來則對那些工藝小刀更感興趣,拿在手裏比畫著,跟喬翼討論握感和平衡度,可惜開刃的不能帶走,隻能遺憾地放下。
三人在特產店裏穿梭,喬翼最後大手筆地采購了各種幹果和幾條鮮豔的羊毛圍巾,心滿意足拎著大包小包前去值機,仿佛完成了一項重大使命。
總算買完了,嗡嗡~夭嫋拿起手機一看,是組長發的信息:緊急通知,回程航班取消,原地等待,會有專人來接應。任務等級:絕密,不可主動聯係任何人。
“啊!原地等待。”喬翼拆了包巴旦木,卡巴吃起來,“不是,這什麽情況?”
“專人是誰啊,有聯係方式嗎?”東來警惕地問道。
夭嫋搖了搖頭,在加密軟件上點了幾下:“加密格式和識別碼都沒問題,是標準指令格式。但……沒有更具體的任務編號和說明。”
喬翼分析道:“如果是老槍安排,她肯定會先打電話聯絡我們。這種後續安排不明的指令,有點反常。”
“我打個電話確認。”夭嫋掏出手機,但是一隻大手按住了她。
“哎哎,老槍不是不讓主動聯係嗎。”長期訓練養成的紀律性讓東來選擇了無條件服從。
“夭嫋你別打。別忘了上次敵人對特定手機的攻擊。”喬翼說著從箱子裏翻出一部新手機,“嘿嘿,讓我和師傅問個好。”
“哎呀,你也別,違規要吃處分的。”東來撲上來搶手機。
可喬翼靈巧地一彎腰,躲過去了,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蒯師傅熟悉的大嗓門,背景音裏似乎還有茶杯蓋碰撞的清脆聲響。
蒯師傅似乎在吃飯:“喂,喬翼啊。你們這會兒該上飛機了吧。幾點到?我好開車去接你們,回來好好休息,明天師傅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師傅,你不知道啊,剛剛組長給我們發消息,讓我們取消航班原地等待,說有人來接。”喬翼回道。
那頭沒了聲響,蒯師傅的音量陡然提高了八度:“沒有啊!紅纓,你剛給他發消息了?”
“怎麽可能,我還等著他們回來好安排後續工作呢。”華紅纓詫異的聲音透出話筒。
機場廣播裏,依舊播放著溫馨的登機提示,周圍是陌生旅客的談笑聲。唯有他們三人身邊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組長沒發任務,那發任務的“組長”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