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蒯,電話給我。”窸窣的雜音傳來,顯然手機被華紅纓接了過去。

“喬翼,你現在和夭嫋和東來在一起對嘛?”華紅纓令人安心的嗓音傳來,暫時撫平了三人的慌亂。

“對,組長,我們都在。”喬翼立刻應道。

“聽清楚,我從來沒有給你們發過任何命令,我的賬號可能被入侵了。”華紅纓當機立斷,“你們三個馬上去換裝,可能有人在監控你們,然後照常登機,必要時可以表明身份,我在東亭機場等你們回來。”

喬翼回了個“好”,那頭傳來了嘟嘟的盲音,周圍卻是旅客們的笑聲,夭嫋最快反應過來,當下的任務先去衛生間換裝,組長的賬號被入侵了,這絕不是小事。

他們三人迅速換完裝,散開在登機的長隊裏,東來他們順利通過機票檢驗,就在這時,嗡嗡~夭嫋的手機震動,她瞥了一眼,“華紅纓”三個大字尤為顯眼。

一刹那,檢票的地勤齊齊朝她投來審視的目光,其中兩個異域模樣的男人低頭交談了幾句。

心中一怔,奇怪,這班是東航,理應是本機的空姐空少驗票,怎麽有少數民族的工作人員?夭嫋隨即點了拒絕接聽,尬笑道:“都是推銷的,我現在就調飛行模式。”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堵住了她的去路,他約莫四十歲左右,眼睛深邃典型的異域長相,製服西裝被撐的鼓鼓囊囊,身材十分壯實。

“小姐,留步,請拿出你的身份證,例行檢查。”中年男人口音濃重,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夭嫋的背包。

後方隊伍響起了竊竊私語,夭嫋未免突出,一邊讓開身位放後麵的人繼續檢票,一邊抱怨道:“怎麽又要查,剛剛不都檢查過了嗎。”

夭嫋臉上擠出個微笑,將身份證遞過去:“先生,我行李都安檢過了,是有什麽特殊情況嘛?”

“唔~阿達西,特殊情況一直都有的。尤其是在新疆,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他接過證件拿出一台機器掃了掃,回答得滴水不漏。

“看你不像本地人,來新疆是……”中年地勤淡淡地追問道。

“當然是旅遊啊,一看咱們這大包小包的就是來旅遊啊。”喬翼背著他的零食,不知何時從通道裏折返回來。

“對,他恨不得把土特產店全打包帶回去。”夭嫋幫腔道,隨即朝喬翼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登機,至少先回去兩個人。

可喬翼依舊我行我素,擠眉弄眼的仿佛在說:一起來的就要一起回去。

“旅遊好。”中年地勤點點頭,隨口問道,“看過胡楊林了嗎?”

“看是看到了,可這季節樹都禿了。下次選個好時間再來玩。”喬翼應付道。

中年地勤也不糾纏,換了個話題:“既然沒看到,歡迎下次再來。不過,提醒兩位一下,最近不太平,有個流竄團夥,專門針對外地遊客,讓你們幫忙帶什麽東西,不能幫啊。”

喬翼拍著胸脯保證道:“肯定不會幫,我……”

突然,嗡嗡~夭嫋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這次對方直接使用了衛星頻道請求通話,“華紅纓”的名字在屏幕上瘋狂閃爍。

這不添亂嗎,夭嫋心猛地一沉,但越是危急,她越是強迫自己冷靜,幹脆地關機了:“先生,證件你也查了,我能走了嗎?”

“怎麽不接電話?又是推銷。”中年地勤的眼神陡然銳利,“二位,你們的行李可能有點問題,我需要打開檢查,麻煩跟我過來。”

“哎,你們這是故意刁難,我要投訴你們。”喬翼氣勢洶洶地提高了聲量。

“同誌先不要投訴,這邊來。”中年的勤擺手將兩人引到一旁空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本黑色證件。

金色的國徽和下麵燙金的“國安”二字讓夭嫋和喬翼倒吸一口涼氣,嘶~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啊。

證件上明確寫著: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國家安全廳,買買提·阿布都熱依木,偵.查處副處長。

可是剛剛經曆過假組長,夭嫋對眼前人的身份持保留態度,她沒接電話,然後就被攔住了,未免太巧了些。

喬翼嘴裏嘟囔著:“呦,還是位領導,但領導也不能隨便攔人啊,你有搜查令嗎?”

“沒有,但是我們剛剛定位嫌疑人的電話信號,最後定位到江女士的手機上。”另一個異域長相的地勤也走過來,他掏出證件,薩比爾·艾爾肯,偵查科員。

“你們說是就是啊,證據呢?”喬翼伸出手。

“鳴川同誌,胡楊林基地白培訓了,保密內容沒有授權,不能外傳。”薩比爾直接點名,想來他們早就知道了兩人的身份。

買買提嚴肅道:“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麻煩你們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都是同誌,我不想動粗。”

眼看著喬翼忍耐力瀕臨極限,夭嫋插話道:“買買提同誌,我跟你們走。信號的事情,我可以解釋。可我的另一位同誌沒有問題,請讓他先登機,我們在任職的還有重要工作。”

喬翼一驚:“我不走。不把你帶回去,師傅得把我頭擰下來。”

“你們別爭了,都得走。”買買提臉上看不出喜怒,“在排除嫌疑之前,你們都是重點調查對象,不存在誰先走,誰留下的問題。”

這是人家的地盤,直接對抗顯然不明智。但讓她和喬翼就這麽束手就擒,萬一又是陷阱怎麽辦?今天的事情簡直是寫好的劇本,等著他們往裏跳。

可僵持著也不是個辦法,夭嫋眼珠一轉:“我們可以配合調查,但是你得讓我聯係我們的直屬領導,她還等我們回去呢。”

“另外,如果誤會解除,請替我們重新購買最近的回程機票,並寫一張協查回折單,確保我們的延誤合理合法。否則向你上級投訴的就會換成我領導了。”

叮咚!機場廣播再次響起,催促前往東亭的旅客盡快登機。買買提沉默了,目光在夭嫋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他同意了。

“你們怎麽還不來。”東來見兩人遲遲不來,在飛機起飛的前一分鍾也下機了,夭嫋無奈地扶住額頭,完了,全軍覆沒了。

咕嚕咕嚕,行李的輪子在地板上發出摩擦聲,三人大步走出機場,冷風襲麵而來,夭嫋打了個寒顫,這裏的溫差她還是不習慣。

東來也覺得有點冷,跑到一處偏僻的停車位,翻找行李箱裏的圍巾。

此時正值下班高峰,行色匆匆的路人在廣場上穿行,他們的車停在廣場旁的露天停車場。

“稍稍等一下子。”買買提沒有讓他們上車,而是打了個手勢,讓薩比爾先例行檢查。薩比爾會意,借著晚霞繞車一圈,打開車蓋,又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查看車底情況。

看到他們嚴謹的工作流程,夭嫋心底不禁感慨:自古邊疆出精銳,原來真有人按照教科書上的要求來檢查車輛啊,人家謹慎的態度值得學習。

叮叮叮,叮叮,手機的開機聲,猝然刺入夭嫋緊繃的神經。怎麽回事?自己明明關機了。

隨之而來的熱度幾乎要燙穿她的外套,夭嫋急忙掏出手機,那機子不知何故冒著白煙,她甚至能感覺到手機殼在漸漸變軟。

“給我!”喬翼猛地將手機奪走,狠狠朝空中擲去,手機在空中爆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就在這時,薩比爾猝不及防喊道:“快走!車底有東西。”

轟!

夭嫋隻感到有人推了她一把,天地顛倒,灼熱的氣浪從身側掠過,宛如無數根燒紅的細針紮到肉裏。黢黑的碎片落在她臉旁不到半尺的地麵上。

咚咚咚……狂跳的心髒似乎與另一人的心跳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刺鼻的濃煙充斥了鼻腔,辛辣的氣味令夭嫋止不住咳嗽,到處是驚慌奔跑的群眾,但他們的聲音都被過濾,像是開了靜音的電視節目,她那袋裏隻剩下嗡鳴。

“夭嫋沒事吧?說話!”

有個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瞬間將夭嫋拉回現實,她啞聲回道:“沒事,你呢?”

“我沒事。”喬翼話音剛落,笑容就凝固在臉上,噗,一口鮮血噴出,他捂著嘴擺擺手,似乎還想強撐,可鮮血依舊從他的指縫滴落。

“喬翼!”夭嫋呼吸一窒,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買買提和薩比爾都反應過來,薩比爾捏著領口的通訊按鈕,呼叫總部支援,並喊來了消防處理後續事宜。

“我我……真沒事……”喬翼扯出一個笑容,但那蒼白的麵孔毫無說服力。

“別說話了,保存體力。”東來將軟綿綿的喬翼架起來。

“你們不能再待在這了,有人要殺你們,快跟我走。”買提臉色黑得要擠出墨汁來。

他很快鎖定了右前方一輛剛剛停穩的私家車,亮出證件:“同誌,現在國家緊急征用你的車輛。事後會有人與你聯係補償事宜。”

買買提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時間,他已經拉開車門,示意薩比爾幫忙將喬翼扶上車。

馬路上,警笛聲由遠及近,廣場混亂達到了頂峰,誰也無法保證凶手是不是還留有後手。

那司機被他的氣勢震懾,同手同腳地解鎖了車門,眼睜睜看著幾人上車,迅速駛離了廣場。

“坐穩了,我們先去醫院。”車子在買買提的駕駛下,靈活地穿梭在黃昏的城市街道中。

喬翼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染紅了外套。她和東來輪流呼喚他的名字:“喬翼,堅持住,千萬別睡!”

“編號652呼叫醫療支援,我方人員受爆炸衝擊傷,疑似內出血,請準備好手術室。預計十分鍾後能到。”薩比爾一直在聯絡最近的武警醫院。

車子一路風馳電掣,闖過紅燈,撕開晚高峰的車流,嘶啦,一個急刹停在了醫院急診部門口。

早已接到通知的醫護人員推著病床衝了過來,立刻地將喬翼抬上去,推向搶救室。

夭嫋和東來想跟進去,卻被買買提輕輕攔住:“別妨礙醫生,你們先跟我去安全屋,這裏我會安排人守住的。”

夭嫋看著搶救室亮起的紅燈,鄭重點了點頭:“好。”

一幢老式的居民樓裏,窗外是大大的警局招牌,夭嫋長長鬆了口氣,薩比爾給兩人拿了礦泉水,讓他們先緩緩。

“買買提同誌,你們怎麽知道我們也是專業的,還知道我們的代號?”夭嫋狐疑地問道,那台機器最多能查到他們的職業是警察。

“小江同誌,別緊張。”買買提回道,“我們在機場監控了一天了,送你們來的中巴車是胡楊林基地的,我認得。因為我也去那裏培訓過。”

買買提補充道:“還有你們那個總教官山魈,是我一起分羊尾巴油的兄弟,十分鍾前我跟他通過電話,確認了你們的代號。”

“就算我們是培訓基地出來的,幹嘛查我們的代號?”東來滿臉問號。

“我們一直在查的境外勢力今天要在機場接頭,交換情報。”買買提認真答道,“信號最後鎖定在青鸞同誌身上,然後他們就消失了。所以出於安全規程,我必須請你們配合調查。”

“買買提警官,這事我可以解釋。”夭嫋語氣嚴肅,“我們今天也遇到了一件糟心的事情,有人冒充我們的組長給我們下命令取消回程的飛機,但經過我們驗證,這是條假消息,其他的事情我需要請示我們組長才能說。”

買買提聽完夭嫋的解釋,沒有表現出驚訝,反而像是印證了他的某種猜測,他抬手製止了想要說什麽的薩比爾。

“你們組長的手機可能被入侵了,你的手機也爆炸了,這樣你們用我的手機打吧。”買買提從懷裏摸出手機熟練地操作了幾下。

他遞過來又說道:“不過我建議你們不要直接聯係她,她可能被監聽了,有沒有第二聯絡人?”

“有的,我們副組長也可以。”夭嫋鄭重地接過電話,撥打了蒯師傅的電話,對於買買提不經意瞟過來的視線,她幹脆打開了免提。

嘟…嘟…幾聲之後,電話被接通了。

“喂?哪位?”蒯九淵那熟悉的大嗓門從聽筒裏傳了出來。

“蒯師傅,是我,夭嫋。”夭嫋立刻開口。

“夭嫋?你們不應該在飛……”蒯師傅馬上反應過來,“你們出什麽事情了?”

夭嫋將他們收到假消息又遭遇爆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匯報了,良久,蒯師傅安慰道:“你們不要急,我和紅纓馬上乘飛機過來。這事可能跟我們最近在查的黑將軍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