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經理粗暴地從喬翼口袋裏拿出手機,來電顯示,是一個虛擬號碼,他劃了一下放到耳邊,等對麵說話。

“老王你好,我是座頭鯨。”一個經過變聲的音調從話筒裏傳來。

老王可能被嚇到了,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座頭鯨,那在我倉庫的人是誰?”

“我的小隊啊,虎鯨,白鯨,還有藍鯨。驗明白沒?”那人口吻裏帶著不滿。

“你說你是,怎麽證明?”老王暴躁的聲音在走廊裏回**。

“上次交易失敗,中間人瘸子劉賠給我們那批貨,最後被你折價折了多少?要我幫你算算嗎。”那人頓了一下,“還是你一下不小心被條子摸了底,被威脅反過來詐老子?”

“我沒有。我也被他坑了。”老王被反將一軍急忙否認,話鋒一轉,“這事外人不知道,可你自己怎麽不來,還讓手下冒充你,幾個意思啊?”

對麵冷哼一聲:“哼,最近風聲緊,兵工廠都被連鍋端啦,就剩特麽點尾貨了,我要是不試試你的水,怎麽能確定你是幹淨的呢。”

老王長舒了一口氣,立馬堆起笑臉:“高,實在是高,到底是老江湖,謹慎是應該的,兄弟我服氣了。”

對麵語氣稍緩:“現在放心了,別磨蹭,讓我的組員們看看貨。正式走貨的時候我會在外麵監控,就不露麵了,免得給你惹麻煩。”

“好好好,沒問題!”老李連連點頭掛掉了電話,“剛才多有得罪,幾位朋友別見怪,來,這邊請,貨都在裏麵,絕對安全。”

喬翼拿回手機淡然一笑:“現在能放心了,老大也是不得已,最近不太平,他好像被條子盯上了。”

“明白,我也不是第一天同你們公司合作了,大家都謹慎點,才能一起發財嗎。”他徹底相信了。

引著喬翼三人前往一處寫著倉庫的大門,裏麵有一批貼著“精密儀器”標簽的木箱,夭嫋打開一看,清一色的製式微衝,東來那箱則是AK係列。

老王站在門口沒進來:“貨都在這裏,封條完好,隨時可以裝車。”

“晚上吧,最近過路查的嚴,晚上監管稍微鬆一點。”喬翼商量道。

“沒問題,要不定11點,記得帶上你的取貨憑證。”老王看了眼手機上的日程安排。

冬夜蕭瑟,偶爾有幾聲狗吠從村道上傳來,一切都顯得那麽平和。唯有老王的院子燈火通明,一輛紅色大皮卡停在玻璃門前,搬運的工人們蹲在一旁抽煙,白氣隨著煙霧一起噴出。

老王拿出加密PDA掃了一下喬翼遞過來的動態識別卡,白光映襯出老王認真的臉龐,屏幕上很快出現一條三級電子令,下麵是一長串的貨物清單。

“動態碼正確,麻煩給我簽收一下。”老王的手機上出現一塊指紋驗證區。

沒有一絲猶豫,喬翼笑著伸出拇指按上去,藍色的線條慢慢填充了灰色區域,機器傳出驗證碼正確的提示音。

老王滿意地朝工人拍拍手:“好了,都動起來,開始裝車。”

隨著他揮手示意,幾個工人立刻起身,上樓搬貨的搬貨,開叉車的開叉車,一箱又一箱貨物貼著“德邦物流”的運單,裝上紅色皮卡。

看樣子今晚很順利,夭嫋不禁鬆了口氣,東來也放鬆的靠在院子的石柱上,裝運快結束,就差幾箱子彈了,電子門緩緩打開。

“生意興隆,歡迎下次再來。”老王握了下喬翼的手,“我還給你們弄了箱小禮物,替我向座頭鯨問好。”

“真是太客氣了,以後有生意一定找你。”喬翼緊緊握上去。

突然,兩道刺目的燈柱打在了他們身上,一輛黑色奧迪劈開黑暗疾馳而至,車尾劃出一道火花,堪堪停在了他們身側。

工人們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不知所措地看向老王,夭嫋和東來對視一眼,防備地按上腰側的武器。

車門打開,四條人影幾乎同時下車,其中一個男人年齡最大,約莫五十來歲,穿著合體的藏青色大衣,身後是兩男一女。

“王經理,你這真難找啊。”男人輕飄飄的說道,但他眼神裏卻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本就寒冷的夜晚更冷了,老王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強裝鎮定道:“哪條路上的兄弟?我們之前沒見過吧。”

“沒有,別害怕,我隻是來取貨的而已。”男人的目光在喬翼和老王身上來回掃動。

“取貨啊,稍等片刻,讓我把上一單先結了。”老王抿著唇,扯出一個獰笑。

“行,你先忙。”男人大度地讓開身子,但在扭頭的瞬間向手下使了個眼色。

哐當,工人腳下一個踉蹌,手中的貨物飛了出去,隨著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男人渾厚的嗓音響起:“呦,這聲音好耳熟,莫不是子彈吧,還是點7.62mm的步槍彈。”

“哈哈,大哥說笑了,金屬零件而已,聽上去有點像。”老王打著哈哈死不承認。

男人根本沒理會他的辯解,眼睛黏在了喬翼身上:“小兄弟有些麵生啊,不知道,是哪位老板座下的?”

“大叔也有些麵生呢,不知道是哪位老板啊?”喬翼模仿他的口吻反問了一遍。

男人輕笑一聲,踱步上前:“我是座頭鯨,你呢?”

竟然是正主,夭嫋的驚訝一閃而過,不過事情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車旁的喬翼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那有些巧,我是虎鯨。”

“放屁,你特麽是虎鯨,那老子是誰?”男人的手下一臉不忿地跳出來。

“哦,名字撞了,沒關係,代號而已,隻是你不會正好叫白鯨吧?”男人保持著微笑,忽地扭頭盯住夭嫋。

夭嫋沒有直接回答,冷聲道:“我們幾個奉命來取貨,天經地義。”

“奉命?奉誰的命?”中年男人眼角抽搐了一下,那點虛假的微笑消失殆盡。

“我們老大的命啊。”喬翼話音剛落,“唰”地掏出配槍,與座頭鯨掏槍的速度不相上下。

空氣降到了冰點,兩邊同時拔槍對峙,夭嫋更是手持雙槍,他們三人對敵方四人沒有絕對的優勢,但也算不上劣勢。

“哎哎,先等一下,我腦子有點亂,你們倒底誰是座頭鯨?”老王疑惑的環視一圈。

“我是。”中年男人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說你是,可人家手令和動態驗證碼都對,你有什麽?”老王伸出加密PDA來討要憑證。

中年男人冷笑著從懷裏掏出一顆拇指大小的攝像頭,他將鏡頭對準自己的瞳孔,掃描器亮起紅光,掃過他的視網膜,輕微的蜂鳴後,自動變形成一個黑色的小方塊。

“拿去,驗證吧。“中年男人遞給老王,老王小心翼翼地取過,滑下加密PDA的後蓋,將小黑塊卡進後麵的一個凹槽,東西嚴絲合縫。

一秒,兩秒,預想中的確認提示音沒有響起,反而發出了刺耳的錯誤提示音,老王臉色馬上沉下來:“呃,我不知道怎麽稱呼你了,老板,我看你也是公司的人,要不換個驗證方式。否則我要發貨了。”

“不可能。”中年男人難以置信地搶過PDA,上麵是一團亂碼,“你動了手腳?”

“胡說八道,這機器還是你們發我的,要是壞了應該找你上級反應去,反正我這程序沒錯。”老王有了底氣,語氣也硬了。

“哎,這位大叔,驗證碼錯了就是錯了,怎麽還耍賴呢。”喬翼嘲諷道,“讓讓,我們要走了。”

“嗬嗬,遇到高手了呀。動手!”中年男人低嗬一聲,抬手就射向拿著加密PDA的老王。

噗秋!子彈打在了老王原先站的地方,喬翼還拎著他的後衣領:“老王,活著嗎?”

“活著。”老王帶著哭腔喊道,“各位老板,貨你們誰要誰拿走,別殺我啊。”

噗秋!噗秋!砰砰!

這一下打破對峙的平衡,兩邊幾乎同時開火,工人嚇得屁滾尿流,抱頭衝出了倉庫區。

濃烈的硝煙味充斥了整個大院子,中年男人朝喬翼連開數槍:“小子,是不是你改了我的驗證碼?”

“大叔,我跟你又不認識,怎麽改?是不是你老人癡呆發作了,漏了步驟。趕緊找個腦科大夫看看吧。”喬翼邊說垃圾話,邊滾到輛叉車後麵,趕緊換了個新彈夾。

“跟我玩這種把戲,說,你們老大到底是誰?”中年男人凶神惡煞地問道。

叮叮當當,金屬車身上爆出一連串的火花。

靠著叉車喬翼哈哈一笑,用眼神示意東來趕緊去開車:“就是座頭鯨啊,大叔年紀到了就得退休,說不定是公司高層早就看你不順眼,想奪了你的代號呢。”

“放屁!”中年男人的怒火達到了頂峰,“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找掩護。”喬翼舉槍護著夭嫋跑到一堆貨物後。

人還沒站穩,一道淩厲的寒風擦著夭嫋的臉頰劃過,她偏頭一躲,白鯨握著匕首又刺過來:“這世上隻能有一個白鯨。敢冒充我,我要剝了你的皮。”

夭嫋來不及調整彈道,勉強用腳踹開了白鯨的攻擊,但巨大的衝擊力讓她重重撞到集裝箱上,霎時整個後背疼麻了。

白鯨得勢不饒人,一記肘擊砸向夭嫋的麵門,夭嫋擰身掙脫,手腕翻飛,砰,一槍正中白鯨肩膀。

隻是她的袖子也被白鯨劃了道口子,露出手腕上的人臉龜殼紋身,白鯨捂著傷口咬牙道:“好啊,原來是老王八他們組的。”

“什麽,他們是玳瑁小隊?”中年男人瞳孔驟縮,“你們還特麽講不講規矩了,都敢明搶了。”

夭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一個掃堂腿過去,同時手槍柄狠狠砸向白鯨的後頸,白鯨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她趁機朝皮卡的方向跑。

嗡——轟,車尾燈閃了閃。

紅色的皮卡陡然一個倒車撞飛男人一個手下,猛地超外開去,可他們火力依舊很猛,夭嫋和喬翼被他們壓製在狹小區域,久守必失,得突圍出去。

“虎鯨,上車,我掩護你。”夭嫋手持雙槍借著高大的皮卡當掩體,左右開工,逼得對方剛探出的頭縮了回去。

憑借夭嫋的火力掩護,喬翼彎腰跳上了貨箱,叮叮當當,子彈悉數打在卡車厚重的後車板上。

頂著呼嘯的子彈,喬翼朝她伸出手臂:“快上來!”

夭嫋不再戀戰,轉身疾奔,似乎為了配合她的速度,卡車一再降速,夭嫋爆發出吃奶的力氣,一把抓住了喬翼的手臂,踩著保險杠縱身一躍。

同時卡車一個加速,巨大的慣性將兩人甩進了後車廂。夭嫋顧不得頭暈腦漲,立刻翻身而起,半跪著朝追兵射擊。

身後鯨魚小隊的怒罵越來越遠,隻剩下零星的槍聲,皮卡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外麵是飛速掠過的模糊樹影和荒蕪田地。

確定沒追來,夭嫋這才長舒一口氣,推了推喬翼,他“哎呀”一聲,讓夭嫋不由緊張起來。

借著稀疏的月光,夭嫋不由分說拉開喬翼的大衣,叮當,一顆變形的銅製彈頭掉出來,好像是枚九毫米的子彈。

“沒事,我裏麵穿防彈衣了,最多有點淤青。”喬翼像是被燙到一樣,馬上按住夭嫋掀衣服的手。

“你男的怕什麽。”夭嫋哪管他扭捏作態,強行扯開他的輕型防彈衣,他肋下有一大塊紫得發黑的淤青,中心滲著芝麻大的血珠。

“我怕肚子著涼,明天拉肚子就不好了。”喬翼強行挽尊道。

輕型防彈衣能力有限,最多保他不死,夭嫋伸出兩根手指,沿著肋骨輪廓,輕輕按了幾下。

嘶——喬翼倒抽一口冷氣:“你輕點,我雖然有鋼鐵般的意誌,但身體隻是有意誌的凡胎啊。”

“沒骨折,算你運氣好。”夭嫋撇撇嘴,整理起自己被劃破的袖口,回去就把破紋身卸掉,難看死了。

喬翼齜牙咧嘴地拉好衣服,似乎想說點什麽找回場子,忽然按住她大腿:“夭嫋,你受傷了。”

夭嫋低頭一看,褲子被劃了道口子,有血滲了出來,但傷得不重,她拍開喬翼的手,淡漠地抽回腿:“劃傷,不深。”

“你聽聽你這語氣,好像不是自己的肉似的。”喬翼忍不住揶揄。

“不然呢,哭爹喊娘。”夭嫋反駁道,他不發現還好,現在腿上火辣辣的疼。

“你……”喬翼還想說什麽。

車子減速了,夭嫋探頭一看,前方是華紅纓侯在路邊朝他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