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章幽靈快遞(三)

卡車吱呀一聲停住,東來跳下駕駛座,替夭嫋他們打開後蓋板,喬翼捂著腰側自行跳下,夭嫋瘸著腿被東來扶下車。

“組長。”三人同時站直。

華紅纓掃過兩人,在他們各自的傷口上停留片刻:“追兵很快就會過來,這輛車肯定被他們做了標記,盡快開到那片草叢去,進行物理偽裝。”

三人沒有任何遲疑,東來重新發動卡車,將車子倒入一片及腰深的枯草叢,直到整輛車子被雜草淹沒,他才熄火。

華紅纓不知從哪扯來一大張皺巴巴迷彩防雨布,和夭嫋喬翼合力展開,蓋住了卡車**的部分,夭嫋還隨手折了幾根蘆葦插在了防雨布的繩扣裏。

不過幾分鍾,這輛紅色皮卡就成為了雜草堆的一部分,在夜色下極難發現。

好像想到什麽,喬翼又提出掃描一下卡車有沒有追蹤器,否則鯨魚小隊很容易找到,在掃描一番後,沒發現追蹤器。

剛偽裝完畢,不遠處的前燈刺破黑暗,四人立刻趴進草叢裏,透過草葉的縫隙向外觀察。隻見鯨魚小隊的奧迪從眼前開過,沒有發現他們。

又等了片刻,確定奧迪車再也看不到他們,華紅纓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走,我們換車,一會其他同誌會把皮卡拉到安全的地方。”

東來自覺地坐到駕駛座,喬翼坐到了副駕駛,後排留給她們兩位女士坐,華紅纓沒說什麽,從座位底下拿出一個急救包扔給前排的喬翼。

“止痛藥,消炎膏,自己看說明用。繃帶和敷料是加壓的,給我一副。”華紅纓盯著夭嫋破開的口子說道。

車子緩緩發動,華紅纓接過喬翼從前麵遞回來的敷料和繃帶,又討了幾隻碘酒棒和無菌棉片。

“你們兩個男的向前看,不許回頭。”華紅纓命令道。

東來聽話地將後鏡往上掰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繼續開車,喬翼誇張地舉手做投降狀:“不看,不看,我們又不是什麽變態。”

華紅纓用力一扯,嘶啦,破口被扯得更大:“忍著點。”

冰涼的酒精棉片塗在傷口上,夭嫋呼吸滯了半拍,收緊拳頭抵抗那蝕骨的疼,華紅纓瞥了她一眼,手下動作沒停,清理掉傷口周圍的汙跡和血痂,又倒上止血藥粉,貼好壓敷料。

彈性繃帶一圈圈纏繞固定,力道恰到好處,華紅纓最後打了個完美的蝴蝶結:“好了。比喬翼那小子強。”

喬翼想回頭又硬生生忍住不滿道:“組長,你怎麽捧一踩一呢。我受傷也沒吭聲啊。鋼鐵般的意誌了解一下。”

“好好,你也很厲害,明天你們兩個去市醫院看看,該打針,該吃藥吃藥。”華紅纓安撫道,“記住,今晚傷口別沾水。”

“嗯。”夭嫋已經沒力氣回答了,今天冒充的其實是他們第一天抓的玳瑁小隊,N基金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呢,這下回去兩隻小隊要吵成一團了。

車廂內又恢複了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呼呼聲。

次日,醫生一邊寫著病曆,一邊叮囑道:“傷口都處理好了,注意保持幹燥清潔,五天後來換藥。最近飲食清淡為主,煙酒,辛辣刺激,海鮮之類的食物最近別碰,否則會留疤,去付款取藥吧。”

“好的。”夭嫋拉著如遭雷劈的喬翼走出診室。

“你聽到他說的嗎。飲食清淡。”喬翼瞪大眼睛,“我們今晚的牛油火鍋怎麽辦,看著東來吃嗎?沒有火鍋的人生還有什麽樂趣。”

“是你的快樂沒有了。我吃鴛鴦鍋的清湯。”夭嫋和喬翼一前一後走著。

“開什麽玩笑,清湯那能叫火鍋嗎?那是對火鍋的背叛,是異端。”喬翼痛心疾首地說道,“你確定能在牛油火鍋的香氣麵前把持得住?”

“比起我,你肚子裏的饞蟲更需要教育吧。”夭嫋拿著自費卡走到自動付款的機器前。

喬翼被她噎得說不出話,垮著臉喃喃道:“你一點都不可愛。”

“謝謝。”夭嫋嘴角彎了一下,收起自己的票據和藥單。

“我沒誇你。”喬翼哼哼唧唧不服輸,掏出自己的卡,卻因為扯到肋下的傷口,顯得有些笨拙。

滴滴,旁邊的機器傳來幾聲警報,一個拿著現鈔的老爺爺手足無措地四下張望,他試圖把紙幣塞進識別口,但“滴滴”,紙鈔又被吐了出來。

“都說這機器快,啷個比窗口還麻煩哩。”老人急得滿頭大汗,望向周圍,但行人隻是從他身旁匆匆而過。

他求助的眼神望過來:“幺妹,我要掛號,能幫我弄一下不?”

“爺爺,這個機器不收現金,要刷醫保卡或者支付二維碼。”她指了指機器上的卡槽和掃描口,“現金要去窗口排隊。”

“支付二維碼我有哈,咋子弄嘞?”老王眯著眼睛打開手機。

“點這個,然後掃一下。就好了。”夭嫋將打印出來的繳費憑證撕下,連同老人的取號單一起遞還給他。

“謝謝啊。”老人感激地笑道,拿著單子去看病了。

喬翼輕輕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種新奇的笑:“沒想到啊,夭嫋同誌麵冷心熱啊。”

“隨手的事。”夭嫋又拉開兩人的距離,他怎麽這麽喜歡跟人家有肢體接觸,不碰一下會死嗎。

喬翼嘿嘿一笑,識趣地把後麵的調侃咽了回去。

傍晚,四人坐車來到一家家藏在巷子深處的老火鍋店,還沒進門,翻滾的牛油香就勾得人食指大動。

店麵很深,裏麵早就坐滿了拖家帶口的當地人,桌桌都是九宮格,看來很正宗呢,夭嫋不由得有些遺憾,不過華紅纓在店員鄙夷的視線下還是點了個鴛鴦鍋。

很快火鍋上來了,喬翼盯著紅鍋一副要把筷子咬斷的委屈模樣:“組長,你們先吃,我就看看。”

“好,給你過個眼癮。”華紅纓一下又一下涮著,在紅油鍋裏撈起牛肉,在喬翼眼前過了一下,才放到自己碗裏。

“組長,這是新時代酷刑。”喬翼捏著筷子控訴,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下來了。

“忍!正好鍛煉一下意誌力,免得敵人一頓飯就把你策反了。”華紅纓慢條斯理地吹著氣。

“ber,忍忍就過去了,我替你吃,嘿嘿。”東來不嫌事大地啃著兔頭,帶著十足的炫耀。

“ber,並沒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想以下犯上了。”喬翼苦著臉吃了口調料。

“呀,幺妹你也來吃火鍋噻。”隻見早上醫院裏的老爺爺站在桌旁驚喜道,“給15桌送個小酥肉。”

“是您啊爺爺,好巧啊。”喬翼當即認出來。

老人笑得更慈祥了:“老輩子講無巧不成書嘛,這是我兒子開的店,我退休了就來幫幫忙。來,小酥肉又香又脆,趁熱吃。”

小酥肉就放到她麵前,夭嫋愣了一下,隨即微微頜首:“謝謝爺爺。”

“你們吃,不夠再加。”老人擺擺手,又樂嗬嗬地去別桌忙活了。

“這就是好人有好報啊,真是拖了夭嫋的福。”喬翼看著那碟金黃油亮的酥肉,高興的將兩人看病的事一五一十講給大家聽。

“別添油加醋了,吃你的吧。”夭嫋聽得耳尖微微發紅,朝他碗裏扔過去兩塊牛肚。

“幹什麽。雷鋒精神就要大力宣傳啊。”喬翼理所當然地笑道,“組長,您說是不是……哎喲!”

桌子底下,夭嫋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腳背上,警告的眼神甩過去。喬翼頓時蔫了,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蒙頭吃飯。

小酥肉很快被瓜分殆盡,周圍蒸騰的熱氣,讓人渾身都暖洋洋的,夭嫋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遊戲、歌舞、吃播……各種內容快速滑過,忽然,她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直播標題很是聳人聽聞:挑戰極限,現場手繪“百萬大鈔”!

“呦,這不是那個最近特別火的,畫藝術幣的嗎。”喬翼探過頭來,“這人可牛逼了,不止能畫紋理,甚至把變色油墨都研究出來了,上次畫了張百元美刀,驗鈔機愣是沒驗出來。”

“厲害,那不隨時隨地能造假鈔嗎?”夭嫋好奇地點進去。

“差不多吧,他和真鈔的距離,就是誰先放進銀行裏。”喬翼喝了口酸梅湯,“不過他不賣,也不敢畫RMB,就純愛好也不算犯法,收益靠視頻的播放量吧。”

屏幕上,一個年輕的男子一邊直播一邊在自家樓下買小吃,看背景好像就是這片區域。

夭嫋看到賣炒麵的老板笑了:“這種人才,國家不可能不監管,你看這老板,拿槍的手在顛鍋吧。”

“啊這個,其實不止這個,他樓下的老板幾乎全都是警局的同事,哈哈哈。”東來也湊過來瞄了一眼。

“他就是當代賈詡,殺了可惜,放了鬧心。”喬翼嬉笑著接話,“我敢打賭,除了首長們,全國最安全的就是他了,小偷還沒進他家的門就被按住了。”

“嘻嘻,膽真肥,太刑為藝術了。”夭嫋饒有興趣地看著年輕人拎著自己的晚飯回家,跟直播間觀眾插科打諢著往家走,邊吃邊嘮,待會畫個迎新年的醒獅紀念幣。

過了會兒,鏡頭轉到他的工具桌,畫架上夾著一張白紙,旁邊散落著各種顏料、彩色鉛筆和傳中說的變色油墨,

他先用ipad展示了一下設計稿,一個可愛的紅色醒獅頭位於中間,麵額100萬。

主播挺逗的,夭嫋感覺這視頻很是下飯,主播活力十足的打著草稿介紹自己的設計理念,評論區也是歡聲笑語,都在誇主播以假亂真,是個幹大事的。

正看著津津有味的時候,畫家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正在勾勒獅鬃毛流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評論區瞬間過一片問號彈幕,還有不少人追問,

“卡了?”

“網線掉了。”

“主播咋了?”

他又僵硬地動一下,鉛筆尖在紙上戳下一個小紅點。可他的聲帶像是被剪斷了,發出一種類似濕木頭折斷的哢哢聲

“怎麽了這是?節目效果?”喬翼狐疑地問道。

“不知道,他網絡卡了吧。”夭嫋夾起一塊鴨血回道。

“啊——”一聲淒厲慘叫從手機裏爆出,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個畫家的眉毛仿佛變成了黑色的蠟油,沿著微微塌陷的眼眶邊緣淌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汙跡。同時麵部皮膚竟然也如蠟燭一般,融化滴落,鼻子的肉塊從臉上淌下。

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模糊,他試圖張嘴發聲,奈何眼珠子“噗”地彈到攝像頭上,登時畫麵變成了一片黏膩的血紅色,滑膩的蠕動聲通過麥克風傳出。

透過縫隙勉強能看到他的身子抽搐著融化在椅子上,成為了一灘粉色的肉泥。

惹~夭嫋忍不住吐出嘴裏帶著鐵鏽味的鴨血,這是哪門子特效,太真實吧,畫家忽然自爆了。

不過幾分鍾,樓下的警察似乎衝入他的直播間,在幾聲尖銳的蜂鳴後,屏幕霎時漆黑一片。

火鍋桌前,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火鍋還在咕嚕咕嚕滾動,東來張著嘴,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這一聲把三人拉回神智,喬翼震驚地指著黑屏說到:“我擦,這……這畫家變異了?”

彈幕劃過一連串的“?????”和“臥槽!!”。

就在幾人還沉浸在剛剛的畫麵中時,賬台區域傳來爭執聲,櫃台上的男人大概三十五六歲:“你拿假錢騙老子!”

“假你個錘子,老子是銀行取的。”一個流裏流氣的男客人反駁道。

爭執聲引得食客們都紛紛側目。

店老板一聽更氣了,用普通話展示道:“大家看看,這水印模糊,手感都不對,我不是第一次收到這種假幣了。”

“你說假的就是假的?我還說你想黑老子的錢哩。趕緊找零。”男客人一副天大地大,我我最大的模樣。

“你跟警察說吧。”店主說著撥通了110,“喂,我這有人使用假鈔。”

“你莫惹事,我找人弄你信不信?”男客人似乎有些心虛,但嘴上更凶了。

衝突眼看就要升級,巡查的警察迅速衝進來拉開兩人,兩人各執一詞。

嗡嗡,手機響了,華紅纓用餐巾紙擦了擦嘴接起電話:“華副組長,我們在收繳的武器箱裏發現一大摞假鈔,麵值在百萬呢。”

假鈔。又是假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