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隻剩下鬱尊一個人後,他懊惱地坐了起來,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雖然已經開始退燒了,卻還是燙的。
“我也會感冒?”
他不可置信地自嘲著,可自嘲歸自嘲,事實還是事實,他就是感冒了。
回憶昨天在山頂的情形,若不是方書檸支撐著他,他可能連山都下不來。曾經無比彪悍讓人聞風喪膽的鬼魃先生,竟一夜之間成了不能抵擋風雨的文弱書生?
下了床,鬱尊走向了書架,推開了密室的門站在密室中,鬱尊拿起了一枚飛鏢用力投了出去,飛鏢刺在鏢盤上不到一秒鍾,腦袋一歪掉落在了地上,鬱尊頓時張口結舌……十年的吳少爺又回來了嗎?
……
方書檸慢步在鬱公館的森林裏,無聊地踢著地上的枯葉,想著今後的生活,無法回到自己的時代了,這成了她的家,鬱尊也無可替代地成了她唯一的親人和依靠。他們還有幾十年的路要走,會相依為命,也會開花結果……“開花結果?”
方書檸停住了步子,皺起了眉頭。
曆史記載得很清楚,鬱尊沒有後人,她這樣留下來,會不會改變曆史給鬱尊留下一男半女呢?還是仍會保持原樣沒有孩子。
想到了孩子,方書檸的心微微發澀,她生的女兒現在還好吧?沒有媽媽,小家夥會微笑活下去嗎?或許暴威會照顧她。
還有老爸老媽,他們要怎麽接受女兒失蹤的事實呢?
歎息了一聲,方書檸的心中雖有諸多遺憾,卻不得不將未來的一切放下了。
“啊!”
一聲尖叫自前方傳來了,方書檸停住了步子,探頭看去,發現兩棵大樹的中間程月華正瑟瑟發抖地站在那裏。
走過去一看,方書檸差點沒笑出來,竟是一隻出來覓食的老鼠。
原本打算看會兒熱鬧的,可瞧程月華的小臉已慘白無色,方書檸竟有些於心不忍,她走過去試圖把老鼠趕走,卻不想老鼠受了驚嚇慌不擇路,跳竄到了程月華的腳下。
程月華慌亂閃避,站立不穩,雙臂搖動著向後倒去。
方書檸手疾眼快,一把將程月華的手拽住。
程月華平衡了身體後,不悅地甩開了方書檸的手。
“你怎麽也在這裏?”
“森林這麽大,你可以散步,我就不可以嗎?”
方書檸抱著肩膀,上下打量著程月華,想不通為什麽程月華一年四季這麽喜歡穿白色的衣服?調侃著:“沐夫人,你應該謝謝我的,剛剛我救了你一命。”
“一隻老鼠?”
程月華嗤之以鼻,就算她從小怕老鼠,也不至於被一隻老鼠嚇死啊。
“不是老鼠,是你身後的東西……”
方書檸衝著程月華的身後努了努嘴,程月華緩緩轉過了身,當看清身後的東西頓時臉色大變,那是一個斜生在地麵的樹樁,被外力折斷尖端朝上,若她剛才倒下去定被穿透後心,方書檸的確救了她一命。
“不用謝我了。”方書檸聳聳肩轉過身,繼續在森林散步了。
經雨的森林,空氣格外好,深吸一口,整個肺細胞都活躍了起來,樹梢上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瞬間便將人心頭的霾都驅散了。
“喂,不要走遠了,到午餐時間了。”
她的身後傳來了程月華的喊聲。
方書檸停住步子轉過身,發現程月華還站在那裏。
程月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不如……一起回去吧。”
一起回去?
方書檸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當看到程月華眼中的尷尬時,確信她確實說了那樣的話,程大小姐這是哪根筋不對勁了?剛剛還清高自傲著,這會兒竟願意和她並肩同行嗎?
不管程月華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打的是什麽鬼主意,方書檸都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怕了,原路返回,方書檸站在了程月華的身邊。
“好啊,一起回去。”
一路同行返回鬱公館,方書檸有些信了,程月華想和她一起回來是真心的,言辭也沒那麽犀利了。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沐劍晨和程月華雖是夫妻,卻沒什麽交流,倒是兩個女人似有說不完的話題。
程月華還破天荒地叫了方書檸一聲嫂子。
“嫂子,你真打算和哥哥一起去農場嗎?”
沐劍晨和方書檸同時愣住了。
“鬱尊已經決定了。”方書檸點點頭。
程月華自動忽略了兩人驚訝的表情,繼續自顧自地說。
“我會定期去農場看帕皮的,你可不要再給它吃臘腸和紅薯了。”
“鬱尊已經提醒過我了。”
“嗬嗬,有件事我沒想明白,哥為什麽叫帕皮太太?”
提到這個,方書檸還很火大,等一切都風平浪靜了,她要和鬱尊好好算一下這筆賬,當然她和他之間的賬還不止這些。
“他在戲弄我?”
“哥很少這麽戲弄別人的。”程月華的語氣有羨慕,也有釋然,“你不會想說……我很幸運吧?”
方書檸放下了餐具,程月華笑了笑。
“可以這麽說,畢竟哥那樣一板一眼的人,正經事還做不完,哪有心情和人開玩笑的,想象也知道,他的心情不錯。”
沐劍晨插不上什麽嘴,也隻能低頭用餐了。
餐廳外,下人來報,說先生醒了。
方書檸立刻站了起來,與此同時,程月華也站起來了,待見沐劍晨抬起頭皺起眉頭時,程月華才尷尬一笑又坐下了。
方書檸離開了餐廳上了樓。
臥室裏,鬱尊半倚船頭上,手裏拿著一本書無聊地翻看著,床頭邊放著一碗粥,一口都沒有動過。
方書檸走過來端起了粥,調侃著鬱尊“鬱先生,是不是需要人喂啊?”
鬱尊放下書,抬頭看著方書檸,眉間仍緊鎖著一個“川”字。
“你相信嗎?一個人會在一夜之間變成超人,又在一夜之間平庸無奇嗎?”
“你在說自己嗎?”
“嗯。”
鬱尊點點頭,告訴方書檸,他之前的能力都消失了,現在的鬱尊還不如當年的吳瀟塵強壯。
“我再無法變成鬼魃保護你了。”
“我需要的一直都不是鬼魃,而是你。”
方書檸盛了一勺粥送到了鬱尊的嘴邊,他聽話了地張開了口,一邊吃,一邊凝視著方書檸的眼睛,這雙眼睛昨天還黯然無光,今天又這般清澈如水了。
相比失去的能力,她的生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