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走到了床邊,方書檸坐了下來,把鬱尊的手握住,唇緊貼在他的手背上,還有什麽比這一刻更讓她心痛的。
“這是我們最後的一麵嗎?”
如果這注定是最後的一麵,她希望時間就此停止,她便能永遠這樣看著他,陪著他。
“醒醒,鬱尊,看我一眼,求求你……”
她低聲哀求著,他卻毫無回應,醫生說,隻有最後一點氣息維持著他的生命,沒有這一點兒特征,他便是離開了。
方書檸不想流淚,因為淚水什麽都解決不了,她隻想把心裏的話對他說出來。
“知道我最大的夢想是什麽嗎?和你一起生活在我的時代,帶你去見老爸老媽,得到他們的認可之後結婚,一起去夏威夷度蜜月,然後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一起慢慢變老……”
方書檸知道這是她的妄想,卻仍忍不住憧憬其中。
“夢再美,也隻是夢,不會成為現實,所以我隻能祈禱,你能早點兒醒來,在我離開這個世界後,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和她沒出現時一樣,活出一個真正的鬱尊,不畏世人的眼光,獨立獨行。
累了倦了,方書檸和衣躺在了鬱尊的身邊,臉頰藏在了他的頸窩裏,就好像他還醒著,親昵地摟著她一樣。
如此沉睡了許久,待方書檸再醒來時,身邊的男人依舊沉睡著,他沒能和她說一聲再見。
方書檸悄然地離開了鬱公館,乘坐沐劍晨的車去了鬱尊在上海市的一處死宅,她死亡的訊息已經發布了出去,作為鬱公館的夫人,她將在這裏停屍三天,三天之後下葬。
為了保持棺材內的空氣流通,方震川在棺材底下鑽了一個小孔。
方書檸的手槍裏裝滿了子彈進入了棺材,躺下去的一刻,沐劍晨還在問她,是不是後悔了,如果後悔了,現在結束這個計劃還來得及。
“蓋上。”
方書檸怎麽可能會後悔?隻要能除掉窪田正野,別說躺在棺材裏三天,就算躺上個一年半載她也在所不惜。
沐劍晨望著棺材,無奈地歎息了一聲,看起來,這女人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
用力把棺材蓋兒合上了,他仍不放心地在棺材上輕輕地敲了一下。
“裏麵有個繩子,有事兒的時候拽一下,我就在隔壁。”
“……”棺材裏沒人應答,沐劍晨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一下棺材蓋兒。
“夫人,你聽見了嗎?”
良久之後,仍不見回應,沐劍晨有些急了,不會是孔洞太小,憋壞了夫人吧?
“夫人,夫人,你回應我一下。”
“你見過死人還能說話嗎?”
方書檸終於不耐煩地應了沐劍晨的一句。
沐劍晨禁不住笑了起來,夫人還真認真,現在就進入狀態了,他環視了一下整個靈堂,覺得一切都安排就緒了,才轉身離開了。
按照擬定好的計劃,沐劍晨留下兩個人,在靈堂的門外守著,卻不會走進靈堂一步。沐劍晨作為唯一的親屬在靈堂裏滯留了一會兒後,便去了隔壁,方震川代表的是警察廳,不能輕易接近靈堂,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帶人負責外圍。
雖然鬱夫人被人槍擊而亡的消息傳了出去,可前來吊唁的人卻寥寥無幾,誰會願意討好一個不可能站起來的死人。
方書檸躺在棺材裏暗暗咒罵,不管時代怎麽變遷,世態炎涼這個主題永遠都不會變,鬱尊未假死之前,一個婚禮幾乎調動了整個大上海,即便不在宴請名單裏的人也都來了。如今,鬱尊不在,她這個夫人又算得了什麽呢?
一個,兩個,三個,她數了一下,第一天稀稀拉拉的一共來了二十幾個人,應該都是真心要來拜祭一下鬱夫人的。
想想鬱尊對人的態度總是冷冷的,做事果斷無情,不給人留什麽後路,如今能有二十幾個人來吊唁他的夫人已經不錯了。
哎,他若是醒來了,應該也很生氣這個場麵吧?
雖然是冬季,可這樣平躺在棺材裏一動不動,空間狹小,方書檸仍感到又燥又熱,待夜色濃厚無人再來時,方書檸忍不住推開了棺材,跑出來放放風。
坐在棺材蓋兒上,方書檸耷拉著腦袋,好像一具憋久了的僵屍,出來大口大口地吸食著陽氣兒。
沐劍晨走進來,被方書檸的樣子嚇了一跳。
“夫人,你怎麽坐在棺材上了?”
“電視上的鬼片不都是這麽演的嗎?鬼魂爬出棺材坐在了棺材蓋兒上,這樣看著靈堂裏的人。”方書檸抬了一下眼皮,又很快垂下了。
“哈哈。”
沐劍晨走過來,站在了棺材之前。
“要不要吃點兒東西?”
“不吃。”
方書檸一點胃口都沒有,一天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窪田正野一直沒有出現,連可疑探風的人都沒有,會不會不來了?
怎麽想都覺得不可能,窪田正野之前何等風光,現在被鬱尊折磨得幾乎一無所有了,怎麽可能不報複呢?沐劍晨送來餐點時,方書檸隻吃了兩口,又重新回到了棺材裏,她堅信窪田正野定會跑來一探究竟。
棺材裏雖又硬又悶,方書檸還是睡著了,一夜無夢到天亮。
第二天窪田正野又沒有出現,沐劍晨在懷疑這個計劃有沒有必要繼續下去。
“已經第二天了,窪田要麽能沉得住氣,要麽就是不會來了。”沐劍晨看著方書檸已然發青的臉色,知道她有些吃不消了。
方震川看了看天色,搖了搖頭。
“如果我是窪田,不會選擇在人多的白天出現,晚上更合適一些,畢竟要打開棺材蓋兒這種事兒,是對死者的大不敬,他得避人耳目。”
“還有一點,我怎麽忘記了……窪田正野很怕鬱先生的。”
“所以他來的時間,一定是夜深人靜,大家都掉以輕心的時候。”方震川讓沐劍晨表現得不厭其煩,急於離開靈堂焦躁模樣,相信窪田應該就在附近。
“不厭其煩?”
沐劍晨蹙眉看著方震川,不明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