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震川微微一笑,輕輕拍了一下沐劍晨的肩頭。

“你現在可不是什麽小人物了,是歸航船務的大老板了,掌控著上海的經濟命脈,舉足輕重。”

“什麽舉足輕重,這些都是鬱先生的,我隻是授命打理罷了。”沐劍晨尷尬地撓了撓頭。

“嗬嗬,這就是我要說的,知道換做另外一個人站在你的位置上,他會怎麽做嗎?”

“怎麽做?”

“權利在握,誰又會在乎信義兩個字呢?守一天靈已經不錯了。”

“你的意思是……”

沐劍晨不是愚鈍的人,怎麽會不明白方震川的話。

“一個死人,你這樣盡心盡力守著,窪田正野會懷疑這是陷阱。”方震川補充著,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的年輕人了,經曆的多了,看的也多了,知道什麽叫做世態炎涼,什麽叫做人走茶涼。

“那麽多對鬱尊敬仰恭維的人,也沒來看一眼,才是正常的反應,說白了,這口棺材裏躺著的女人,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說的對啊。”

方書檸用力地拍了一下腦袋,她怎麽沒想到呢?沐劍晨為人忠義,生怕她出事,可他們卻忽略了一個事實,死人是不需要這麽擔心的。

“可……我怎麽能扔下夫人離開?夫人她……”

“沐劍晨!”

方書檸瞪圓了眼睛,讓沐劍晨趕緊離開。

“你怕有人偷一具屍體嗎?”

“這……”

沐劍晨無奈地點點頭,卻還是不放心方書檸的安危,他叮囑著方震川,一定照顧好了夫人,不然他沒臉去見鬱先生。

方震川感動於沐劍晨的忠誠,也佩服鬱尊的眼光,認人辨事的能力,鬱尊不知比他強了多少倍。

沐劍晨出了靈堂,在院子極為煩躁地走了幾圈,然後帶上一個人,開車離開了。

方書檸重新躺在了棺材裏,她在靜靜地等待著。

為了給窪田正野創造一個極好的機會,保鏢在沐劍晨走後,都表現得極為散漫,瞌睡連連,守著的人越來越少了。

第一天的晚上和第二天的晚上,都很安靜,到了第三天,靈堂裏冷冷清清,看不到什麽人影了,沐劍晨幾次要回來看看,都被方震川的人擋在了外麵。

當夜幕再次降臨的時候,一個保鏢假裝困倦不堪,躲避到廂房偷偷睡覺去了,另一個保鏢嚷嚷著餓了,跑去廚房大吃大哥,醉得爬不起來了。

靈堂空了,除了一些花圈照片和一口棺材了。

方書檸緊握著手槍,槍口朝著棺材蓋兒,她在等待著。

和方書檸預料的一樣,被鬱尊騙過一次,窪田正野十分謹小慎微,隱忍了整整兩天仍不敢踏進靈堂一步,卻又不甘認定這個事實,他甚至去找了鬱尊的死人醫生,幸虧沐劍晨早有準備,和唐森醫生提前說明了情況,唐森告訴窪田正野鬱先生病重,昏迷不醒已經好幾天了。

沒了鬱尊的威脅,窪田正野才敢靠近靈堂,當發現沐劍晨已經不耐煩離去,保鏢極為散漫時,他感覺機來了。

戴著鴨舌帽,踩著夜的露水,窪田正夜走進了靈堂。

雖然無法看到棺材外的景象,方書檸卻能感覺到他的到來,腳步聲很輕,在一步步靠近,已經跨越了吊唁的界限,直奔棺材。

方書檸的手心裏都是汗水,她絕不能失誤,隻要棺材蓋兒被人推開,她就開槍。

……

鬱公館裏,鬱尊被什麽觸動了,心髒猛然一收,血液如開閘的洪水迅速翻湧了起來。

他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了程月華。

“哥……”

程月華激動地握住了鬱尊的手,滿眼是淚。

“哥,你終於醒了,我以為……以為……”

程月華的肩頭聳動,難抑心頭的悲傷。

鬱尊翻身而起,表情有些茫然,他的心還在狂躁地跳動著,這不是正常地蘇醒,而是被一種感覺喚醒了,是書檸,她處於極度緊張的情緒中。

“哥,我去叫醫生來。”

程月華擦拭了一下眼睛,轉身跑了出去。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鬱尊心捂心髒一動不動地坐在**……她在哪裏?

感覺那是一個隻能容納一人存在的空間,很黑暗,憋悶,什麽都看不見,看不到一點有特征的場景,鬱尊辨別不出方書檸在哪裏?腳步聲在靠近,她在黑暗中瑟瑟發抖,手裏握著的是一把槍,槍口朝上。

猛然之間,鬱尊覺得眼前一亮,好像窒息的黑暗被瞬間驅散了,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張臉……竟是窪田正野!

“書檸!”

鬱尊翻身而起,躍窗而去。

當程月華匆匆返回鬱尊的房間時,**已空無一人,窗戶大開著,冷風直灌而入。

……

棺材蓋兒被人拉開的一刻,方書檸開槍了。

計劃雖然完美,可窪田正野也不是泛泛之輩,他能一手操控當年的血案,將林顯仁和趙長青玩弄在鼓掌之中,遊刃有餘地狩獵在上海灘,豈能被方書檸輕易殺死。

來之前,窪田正野便算好了各種可能。

他急速退後,避開了方書檸的子彈。

“竟然裝死!”

窪田正野憤然目視方書檸,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利用他對鬱尊的假死耿耿於懷,設計了這個局,他雖然上當了,卻不會死在這裏。

當方書檸扳機扣動,再次開槍時,已然失去了最佳時機。

“窪田,你今天別想離開這裏!”

“我確實沒想離開,因為你還沒死……”

窪田正野知道此時此刻,他已成了甕中之鱉,進了靈堂便再難走出去,棺材裏的人是活的,說明外麵都是陷阱。

但有一個狀況讓窪田正野十分得意,方書檸為了讓這次的死亡看起來更真實,隻將自己一人置身在空曠的靈堂中,沒能一擊致命,便失去了最佳時機。

“我們兩個,現在機會均等了!”

窪田正野冷笑著拔出了手槍。

可就在這個時候,靈堂外響起了腳步聲,有人來了。

窪田正野並不畏懼,他堅信,即便外麵的人速度快,也不會快過他的子彈,在死之前,他一定要取了這個女人的命。

黃泉的路上,他不會寂寞。

可他失算了,因為來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讓整個上海聞風喪膽的鬼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