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檸不願這樣拐彎抹角，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有話就說吧，我還要去一個地方。”
“夫人，不如和我一起回公館吧？”
“現在不行。”方書檸直接回絕了沐劍晨。
沐劍晨愧疚地鎖著眉頭。
“我不該讓月華也跟著去農場的，她說了不該說的話，讓夫人受委屈了，我代她向您道歉，希望您別放在心上，跟我先回公館再說，她會當麵向您道歉的。”
“她說的沒錯，我沒怪她，你也不用道歉。”
方書檸很感激沐劍晨，能一直這麽盡心盡力地幫鬱尊，時刻守護在他的身邊，讓她能安心地離開他，去完成自己該做的事。
“您打算去哪裏？”沐劍晨問。
“找方震川。”
“可我更覺得，您應該等先生醒來，再找方廳長也不遲，有些事情，鬱先生考慮得會更周全，您也知道方廳長的性格……”
“我知道。”
方書檸當然知道，方震川相對鬱尊來說，比較魯莽，若遇到突發的危急狀況，還是鬱尊出麵更有把握一些，可現在的情況是，唐森先生一再強調，鬱尊的病情不適合再麵對衝突了，他需要的是休養。
“如果鬱尊醒了，告訴他……我處理完了所有的事，會回農場見他的。”
“月華已經全告訴我了，您讓我對鬱先生說假話嗎？”
“不，我會回去的。”
項鏈已經毀了，方書檸還能去哪裏？她會在鬱尊最後的時刻守在他的身邊，相信到那個時候，吳家最後的大仇應該也報了。
沐劍晨不知道方書檸離開的兩年裏麵，發生了什麽事，更不知道方書檸麵臨著一個尷尬的境況，在他的眼裏，夫人還是夫人。
“謝謝夫人。”
“不，應該說謝謝的那個人是我。”方書檸搖搖頭。
“您？”
沐劍晨沒明白方書檸的意思，她為何要謝他呢？方書檸禁不住笑了一下，沒做過多的解釋，而是問沐劍晨，是不是不打算下車了？
“哦。”
沐劍晨嗬嗬笑了出來，他指著前方的路告訴方書檸，這裏距方廳長的家還很遠，開車過去也得一個多小時。
“您還不知道方廳長的家在哪裏吧？”
“不知道。”
“還是我來開車吧，這段路我熟悉。”
方書檸難拒沐劍晨的盛情，兩人換了位置，沐劍晨開車送方書檸去了方震川的家。
時隔兩年，方震川和秦青青已經結為夫妻，方震川對失而複得的愛十分珍惜，幾乎就是個充寵妻狂魔，讓周圍的人羨慕不已。
沐劍晨要親自送方書檸去方震川的家，有他的目的，一來可以確保夫人的安全，二來，他有些話想對方書檸說。
“先生把歸航船務公司轉到了我的名下，一來可以給月華一個保證，另一個原因，卻是因為夫人。”
“因為我？”
“先生其實和您是一類人。”
“一類人？”方書檸不明白沐劍晨為什麽這麽說，一個是商人，一個是設計師，他和她的交集少之又少。
可沐劍晨接下來的講訴，讓方書檸淚水淋淋。
“難道您忘記了嗎？鬱尊之前的身份是吳家的大少爺，喜歡的是文學和藝術，他說過，等一切都安定下來，他還做回他的吳少爺，把餘生的時光消磨在藝術上，偏偏這麽巧……他遇到了您，一個時尚設計師，更堅定了他的決心……”
鬱尊給方書檸規劃的是一個瑰麗的人生，在那次爆炸之後，他決定假死，不僅僅是為了引出幕後黑手，還想趁機退出紛爭的上海灘之爭，給方書檸一個想要的自由生活。
這就是為什麽，鬱尊在窪田正野暴露身份之後，仍維持著死亡的狀態。
上海灘已經沒有了鬱尊這個人，歸航船務公司的大老板是沐劍晨，鬱尊徹底退出了。
“先生現在是吳少爺了。”
鬱尊在那個雨夜站起來後，堅持了整整八年，不是為了權利也不是為了金錢，而是為了吳家的血海深仇。如今趙長青和林顯仁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窪田正野也失去了國合公司，在民國沒了立腳之地，他才真正地停了下來，回頭看看自己走過的足跡，一個個帶血的腳印，讓他觸目驚心，他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他已經把心愛的女人卷入得太深了。
“先生說等你回來，他也無事一身輕了，做一個普通的男人，過夫人喜歡的生活。”
“他的農場……”
方書檸咬著唇瓣，強忍著沒流出淚水。
“為夫人準備的。”
沐劍晨轉眸看著方書檸，方書檸已經哭成了淚人。
相比鬱尊的付出，方書檸更覺得自己配不上那個男人，她深吸了口氣，臉頰轉向了車窗，良久再沒回應沐劍晨的話。
很快，車停在了方震川家的大門前，沐劍晨替方書檸打開了車門。
方書檸下了車，抬頭看著眼前的豪門大院，感歎世事多變，兩年前還是個窮小子方震川，竟翻身成為上海名流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今天吧。
沐劍晨和方書檸道別，開車離開了。
方書檸目送沐劍晨離開後，走到了門前，輕輕地捶了一下門環。
門被人從裏麵拉開了，秦青青挺著大肚子出現了，她雖然成了廳長太太，卻還保持著原來樸素的穿衣風格，隻是人變得白胖了許多，更顯富態端莊了。
她渾圓的肚子……怎麽也有七八個月了。
“您是……”
方書檸的頭巾，讓秦青青有些遲疑了。
“是我，書檸。”
“是……鬱夫人？書檸，書檸回來了！”
秦青青激動地呼喊了出來。
“真的是你嗎？”
秦青青的眼睛濕潤了，當年她和方震川成親的時候，盼著方書檸能來，可等來的卻是鬱夫人失蹤的消息。婚禮上，秦青青不顧賓客的眼光，失聲痛哭了起來，方震川也很難過。
如今兩年過去了，她竟回來了嗎？
“是我，我回來了。”
方書檸輕輕地擁住了秦青青，感謝她能和方震川走在一起，感謝她給了方家延續了香火，才有了現在的方書檸。
“你的臉……怎麽了？”
秦青青試圖拿下方書檸臉上的紗巾，卻被方書檸阻止了。
“這樣不是更好嗎？沒人再把我當成秦青青了。”
“當你是秦青青也沒什麽不好的，當年若不是那個誤會，我早就被逼婚給趙家少爺了，哪裏會和震川哥這麽幸福。”
秦青青摸著隆起的肚子，臉紅如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