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不休不眠,方書檸已然筋疲力盡,她把車停靠在了路邊,絲毫沒覺察到時間的流逝,醒來時天已經暗了,圓盤的紅日沉落在天邊,似乎頃刻間就能被地平線淹沒僅剩的輝煌。
喝了一口水後,方書檸又發動了汽車迎著夕陽開去,直至看到那片熟悉的森林才停了下來。
這片森林的後麵就是鬱公館。
停下車,方書檸徒步走進了森林,生了蒿草的小路彎彎曲曲在樹木中穿行著,這是鬱尊帶她走過的,一條通往鬱公館的捷徑。
踏著厚厚的落葉,方書檸感受著冬的淒涼,不知鬱尊現在怎麽樣了?清醒還是昏迷著?她隻想遠遠地看他一眼,不驚擾任何人,確定他安然無恙後,她會悄然離開。
西方隻剩下最後一抹餘暉時,方書檸已經站在了鬱公館前。闊別了兩年,鬱公館依舊挺拔地聳立在暮色中,盈著一層淡淡的光,老管家從公館走出來了,天色漸晚,他要關閉大門了。
方書檸退避到一棵大樹的後麵,守著大門的狼狗好像發現了她的蹤跡,衝著這邊狂吠著,管家朝森林這邊看了幾眼,確信沒人後訓斥著狼狗,狼狗耷拉下了耳朵,蹲下來不再叫了。
老管家離開後,方書檸繞行到了公館的後身,進入了那條秘密通道。
推開臥室書架的一刻,她看到了鬱尊,他就躺在臥室裏的大**,緊閉著雙目,臉慘白得讓人心痛。
方書檸強忍的淚水,在走出來緊握住鬱尊手的一刻流了出來,他的手冰冷得沒有一絲的溫度,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已經快四天了,他竟還沒有醒來。
“鬱尊……”
方書檸輕伏在了他的身前,臉頰緊貼著他,卻因無法感受到他強有力的心跳而悲泣失聲,她真的要失去他了嗎?從宿命安排的初次相遇到現在,他早就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即便是分離,她也希望他能好好的活著。
“不要最好的,也不要最強的,隻要普普通通地活著就好。”
像普通的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庸地存在這個世界上。
鬱尊曾這樣努力過,生活在農場裏,避開凡塵俗世,可最終他還是失敗了。因為他早已不是吳瀟塵,而是鬱尊,是鬼魃,他承受的那些痛苦和壓力,注定他不能和普通人一樣生活。
他知道他要死了,在不久的將來,上天所賦予他的能力將會枯竭。
因為心中的一份牽掛,鬱尊想活著,他在掙紮,在生死一線之間徘徊著,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在他的身邊,卻怎麽都無法睜開眼睛。
在鬱尊的身邊,時間永遠都是短暫的,方書檸才平複下心情,門外就傳來了沐劍晨和程月華對話的聲音。
“月華,你已經很累了,不要再堅持了。”
“不,我要等哥醒來。”
……
方書檸不舍地站了起來,在鬱尊的唇上深深印下一吻後,轉身走向了書架。
避進密室後,方書檸才發現密室的牆壁上重新掛了照片,大多是她和鬱尊在婚禮上拍的,她穿著婚紗挽著他的手臂,眉間洋溢著幸福的微笑,甜蜜的感覺一下子感染了她的心,她在思索一個問題,那時……在鬱尊的身邊,她竟笑得這般燦爛嗎?
悄然摘下了其中的一張合影,方書檸放在了衣兜裏,然後趁著夜色離開了鬱公館。
車開離了森林,方書檸沒有直接去方震川的住處,而是去見了一個叫做唐森的醫生,唐森是一位來自英國的醫學專家。在鬱尊秘密假死之後,沐劍晨換掉了劉醫生,唐森被聘為鬱尊的新任私人醫生,想知道鬱尊目前的情況,隻能從這位醫生的口中得出。
方書檸以鬱夫人的身份出現在唐森的麵前,唐森給沐劍晨打了電話,確認這個事實後,把鬱先生的病情如實相告了。
“放心,鬱先生還活著,我會和夫人一樣,保守這個秘密的。”
唐森給方書檸倒了水,向她解釋著鬱尊目前的病情。
“他的病,很拿出一個確切的定論,呼吸心跳均停止的情況,我們就稱之為死亡,可對他卻有些不同,他會在幾個小時甚至更短的時間內醒來。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但隨著病情日益加重,他的大腦受到了損傷……”
“大腦?”
方書檸想到了鬱尊發病時的情景,他的鼻子一直在流血……“腦部的病變誘發了腦出血,產生幻覺,無法分辨身邊的親人和敵人,甚至可能產生殺人的衝動,所以在他發病的時間,接近他是十分不明智的,即便是夫人,也應該遠離鬱先生,防止受到傷害。”
“不,他認得我。”
方書檸緩緩地搖了一下頭。
鬱尊發病的時候,看似迷失了本性,幾乎摧毀了房間裏的所有東西,卻唯獨麵對她時,吼著讓她遠離,他極度痛苦,卻仍在克製衝動,無法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時,他選擇逃離了農場,獨自一人去了山頂。
謝過了唐森醫生,方書檸回到了車上,她手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節節發白,片刻的堅持之後,她終於放棄了隱忍,伏在方向盤上,失聲痛哭了出來。
為什麽老天對鬱尊這麽不公,在大仇得報之後,他竟病重得無法醫治。
唐森醫生告訴方書檸,鬱先生的結局,不是癡呆癱瘓,就是腦出血死亡,沒有第三種可能。
方書檸深吸了口氣,擦幹了臉上的淚水,發動汽車準備離開時,一輛吉普車迎麵開了過來,車停下後,沐劍晨從車上跳了下來,許是天太冷了,他下車後搓了搓手掌,向這邊跑來。
“夫人!”
他輕輕地敲了一下車窗。
方書檸打開了車門,沐劍晨上了車,坐在了副駕座上。
“今天好冷啊。”
他上車之後,沒有說明趕來的目的,而是抱怨著上海這該死的天氣,白天還潮濕溫和,到了晚上,竟又幹又冷。
“咳咳,我的咳嗽病又犯了。”
沐劍晨故意咳嗽著,眼角的餘光卻在偷偷地打量著方書檸,他似有話要說,卻想先緩和了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