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聲大作,暗夜裏,樹影搖曳,又是一個不眠之夜,沒了安眠藥,方書檸要這樣一夜天亮了。
午夜的鍾聲敲響時,病房裏多了一道身影,鬱尊走到了方書檸的麵前,**的女人並沒有入睡,睜著一雙雪亮的眼睛看著他。
他站在病床前,頎長的身影好像暗夜中的鬼魅,一身黑色的長袍,一條黑色的圍巾,雕刻般的五官在燈光下顯得越發清瘦,兩年的苦等,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剛剛幹涸的眼睛,又濕潤了。
“你來了……”她的唇瓣顫動著。
“終於把你等回來了。”
鬱尊輕握住了方書檸的手指,冰凍讓她的手腫脹著。
“我以為會等到頭發花白呢。”
他笑著,眼中光芒流轉著。
一次的等待比一次漫長,鬱尊不確信還會不會還有下一次,會不會等到兩鬢斑白的時候才能再和她相見。他在父母埋葬的雪山叢林中找到了她,那時的她已經凍僵了,若不是發現得及時,他等來的隻是一具屍體。
“我等了你兩年,怎麽可以才回來?”他的手指顫抖著,聲音哽咽。
方書檸吞咽著淚水,知道自己經曆的日子遠遠比他的暫短,蟲洞裏丟失的一年,對鬱尊來說,卻是漫長的煎熬。
她癡迷地想多看他一眼,可想想發生的一切,卻又不得不把目光移開。
“鬱尊,對不起……”她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
“對不起?”鬱尊微微皺起了眉頭。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為了他苦等的兩年嗎?
手指伸出,試圖觸碰她的發絲時,方書檸卻把目光移開了,這樣的回避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時隔兩年再見,她怎麽可以這般冷漠?
“不要回避,不要對我這麽無視。”
鬱尊渴望方書檸能好像過去那樣,撲進他的懷中,親吻他,訴說心裏的委屈和思念……他會把她緊緊抱在懷中,化解她心中所有的悲傷,可她並沒有那麽做,他很失望。
雖然不知道兩年的時間裏,方書檸經曆了什麽,但有一點鬱尊可以肯定,他們之間的真情不會改變,她愛他,就好像他愛她一樣深。
方書檸緩緩地搖了一下頭,垂下了眼眸,殘忍地告訴了鬱尊一個事實,她已沒有資格再奢望他的愛了。
“我生了另一個男人的孩子。”
“……”
鬱尊驚於原地,手臂頹然地垂落下去。
兩年的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方震川康複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並和秦青青結婚了。
鬱尊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把歸航船務公司轉到了沐劍晨的名下。程月華也從國外回來了,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轉,為了承諾給月華最大的幸福,鬱尊親自做主,把呈月華許配給了沐劍晨。宋委員徹底倒台了,祝家受到了牽連,祝明瑤的婚姻再次宣告失敗,成了離婚兩次的女人。
他的時代發生了這麽多的事,她在未來也應該經曆了許多吧?隻是鬱尊萬萬沒有想到,方書檸會變心,生了另一個男人的孩子。這個事實打擊了他。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他憤然地握緊了拳頭,希望她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對不起。”
方書檸的咽喉哽咽了。
還是一句對不起,鬱尊處於崩潰的邊緣。
“這就是等了兩年,我等到的結果嗎?”
他緩慢地轉過身,背對了她,男兒有淚不輕彈,他不願她看到他眼中的淚光。
方書檸看著這個高大的背影,從他顫抖的雙肩能看出來他的慍怒。
也許深呼吸會讓他鎮定下來,但也有可能會讓他更加的暴怒。他的雙手緊握著,複雜的眼神裏,痛苦、憤怒和無奈不斷的交織著。
隻有一條路他們可以走,就是離婚。
“我們……離婚吧。”方書檸沮喪地垂下了眼眸。
離婚?鬱尊憤怒轉身,麵對了方書檸,冷冷地回應了她。
“不可能!”
“維持這樣的關係……還有什麽意義嗎?你還會要一個背叛感情的女人嗎?即便你可以忍,又能從你的身上在得到什麽?結束吧!鬱尊,我們隻剩下這一條路了。”
方書檸忍著胸口的刺痛,艱難地說出了絕情絕義的話。“我……已經不愛你了……”
“可我還愛著你!”
鬱尊低吼著,眼裏血管根根爆裂,瞬間布滿了血絲。
他曾發誓過,不會愛,不會期待,可她卻闖入了他的生活,讓他冰冷的心暖了,讓他凝固的血流動了,當他敞開心扉的時候,她卻說不愛了嗎?
當初的誓言呢?才兩年的時間就變了嗎?方書檸曾經說過,在未來的21 世紀,女人自由了,地位提高了,思想也開放了,這就是她所描述的開放嗎?
“想要離婚,除非我死了!”
鬱尊冷硬著脊背,大步走向了窗口,在方書檸的懇求中,他猛然拉開窗戶後,沒做片刻停留,飛身躍了出去。
與其說這是鬱尊的憤怒,不如說是他的躲避。
鬱尊沒法接受方書檸醒來說的這番話,他沒做任何思想準備,不敢相信那是事實,才僅僅兩年,她就變心了,還生了其他男人的孩子?
站在霓虹衛熄的街頭,麵對茫茫蒼穹,鬱尊苦笑著,這是一個多麽大的諷刺,他甚至還期待著,她這次回來,能為他留下一個孩子……一路疾馳,鬱尊回到了鬱公館,推開了小木屋的門。無力地坐在了壁爐前,他從沒覺得這麽疲憊過,拎著酒瓶子,麵對著壁爐和獸毯,向嘴裏猛灌著烈酒。辛辣入肚,卻感受不到一點醉意。
“方書檸!為什麽!”
酒瓶子甩了出去,砸在牆壁上發出了爆裂的聲音,壁爐的火苗激烈地燃燒著,直至燒盡最後一塊木頭。
自從方書檸說出那番無情的話之後,鬱尊沒再醫院裏出現過,傷心的男人藏才某個角落舔舐著自己的傷口,不願再和她麵對。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沐劍晨好像搖動的鍾擺,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固定的時間離開,雖掛著歸航船務公司大老板的名義,卻和原來的身份沒什麽區別,他依舊在遵照某人的命令行事。
“夫人,可以拆開繃帶了。”
醫生帶著護士進來了,護士小心翼翼地幫方書檸把臉上的繃帶一點點解開了,醫生觀察著方書檸的臉,皺皺眉,捏捏下巴,接著又點點頭。
“恢複得還算不錯。”
“我能看看嗎?”方書檸問。
“雖然……比預想的好,但您也要有個心裏準備。”